第1章 紧急抢救
    清晨7点。

    江城市中心医院,肿瘤外科病房。

    一晚上几乎没合眼正处于半睡半醒之间思绪极度混乱的医生佟天,正趴在医生办公室的桌子上享受距离交班仅剩下的半小时的清静。

    呼叫器急促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病房响起,佟天听到这个声音完全不亚于消防员听到119的报警声,他的神经立马绷紧,现在时间尚早,病人们还没有开始输液,几乎不存在让护士换液体的可能,那此时的呼叫有九成九是奔着佟天来的。

    果然,在佟天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办公室跑出来,就看见走廊里有个老太太用夹杂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喊,“大夫……救命,”老太太身体似乎不是很好,走路晃动的幅度挺大,还似乎要强迫自己尽量走的快些,喊话的时候喘息的非常厉害,仿佛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个高度哮喘的病人,不上呼吸机随时都可能有危险。

    同样出现在走廊里的还有昨天上大夜的护士——马冰心。佟天看了一眼呼叫器上显示的床号,52床,那个患肺癌,前天刚做了左叶肺切除手术的患者。

    老太太正颤颤巍巍地向办公室的方向‘跑’来,如果那算‘跑’的话,一边‘跑’,一边喊:“大……夫,救救我家老头子。”

    佟天疾步迎上去,马冰心紧跟在他后面。佟天没有问老太太什么情况,看她紧张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佟天选择直接跑到病室。

    进入52床所在的18病室,佟天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昨天晚上还比较稳定的52床老人马德才此刻双手捂在喉咙处,整个面部和嘴唇发紫,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说不出话来,眼神中满是恐惧。

    肯定是有什么东西阻塞了气道,造成了病人呼吸困难,开始出现缺氧症状了,一直以来病人并没有咳喘厉害以及浓痰的症状,难道是吃东西呛到了?佟天做了初步判断。

    佟天回过头来,此时,老太太已跌跌撞撞跟进病室,“怎么回事,你给他吃什么了吗?”

    或许是佟天瞬间的爆发吓到老太太了,她听到后浑身一哆嗦,眼里噙着的泪水不听使唤地涌了出来。

    “八……八宝粥,老头子做了手术,我听说大枣……能补血,就在粥里加了点大枣,吃着吃着咳嗽了几声,就不会说话了,救救他,我求求你了,大夫。”

    此时佟天心中有几万只羊驼奔腾而过,我靠,这不是添乱吗?

    刚才听到动静的人们此时都闻风而来,堵在病室门口,佟天对着身旁的马冰心说:“让他们散开,别给患者增加压力。”说完佟天来到床旁,危机时刻,他必须做出判断,不然,这病人很有可能因窒息而死。

    马冰心走到门口,让围观的人离开,同时走到老太太身旁扶着她,让她别再哭了,不要影响抢救。

    佟天一个跨步,直接骑到病人大腿上,他解开病人的上衣,将病人捂在喉咙处的手拿开,示意他不要紧张。佟天将手掌贴在他肚脐上方,另一个手掌交叉落在刚才的手掌之上,手臂用力,斜向上积压。

    旁边两个床位的病人以及陪床直接被佟天的动作惊到了,全都盯着他,一副看到外星人的表情。

    海默立克急救法,佟天在复旦大学附属医院实习的时候,曾经见带教老师用过,成功抢救了一个被樱桃核卡住气道的小孩,眼前的病人刚做完手术,不适合用站立位,只能用卧位。

    佟天单独值夜班有三个月了,在他班上去世的病人不是没有,毕竟他们肿瘤科的病人随时都有离开的可能,那是病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但是,今天,绝不能出现病人像眼前这种情况离开。

    佟天按压10次,暂停一下,检查病人口中是否有异物被气流冲出来,可是,连续做了三个循环,依然没有效果。

    现在到了晚秋时节,天气凉爽,尤其此刻的时间是早晨,更让人觉得空气中有一丝寒冷,但是佟天的衣衫全部湿透了,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包括他的白大褂。

    “什么情况?”

    身后传来一个焦急的询问声,佟天听声音就知道是谭茂行,他们肿瘤外科的主任。

    佟天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说:“初步怀疑是异物阻塞气道引起的。”

    “按压几次了?”

    “三十几次,口腔中未见异物。”

    “阻塞的地方可能比较靠下,海默立克未必有效,他刚做完手术,不要再折腾了,用气管镜。”

    佟天听到主任的话,犹如接到了圣旨,立即从病床上跳下来。

    “小何,你来操作。”

    佟天这才注意到,素来习惯早早来到科室的两个人都到了,主任谭茂行,另一个,年轻的副主任,何静嘉。

    听了主任的安排,何静嘉点点头,此时护士马冰心已经推来一辆手术车,佟天几人一起将52床病人抬到手术车上,推出病室,飞快地向着二楼尽头的气管镜室跑去。

    来到气管镜室门口,手术车推进去了,谭茂行拦住佟天,说:“你回办公室等着,注意安抚家属情绪,还有,昨天没有交代48小时内不能进食吗?”

    佟天还没来得及回答,谭茂行已经推门进去。

    “说了啊,专门强调的,真说了啊!!”佟天足足在心里重复了五遍。

    看到主任质疑的眼神,佟天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管怎样,事情是发生在自己的班上,哪怕他如何强调已经对病人家属充分交代了注意事项,但是,如果万一出事,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们科主任外号“铁面谭”,记得去年一名患者因感觉生的希望渺茫又不想再拖累家人,就半夜跑到楼顶准备轻生,被及时发现解救下来。虽然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可那晚值班的护士和医生全部受到了处分。

    尽管佟天爸爸是谭茂行以前的带教老师,尽管小时候佟天还经常喊谭茂行叔叔,但是,佟天却没有一丁点的把握出事后谭茂行能罩着他。

    “何静嘉操作,肯定没问题,‘冰河’出手,例不虚发,”,佟天心中作着自我安慰。

    何静嘉是佟天的带教老师,就是这么个女人在与佟天接触的头三个月,竟然除了病例讨论的时候有交流,其他时间没说过一句话,不光是对佟天,貌似对其他人也一个效果,所以被佟天果断取了一个‘冰河’的外号,不过,仅限于佟天心里自己喊喊。

    如果被何静嘉知道自己给她起了外号,佟天断然无法承受那可能到来的狂风骤雨。

    人虽然冰冷,但是在业务上何静嘉却绝不含糊,有时甚至连谭主任都会征求她的意见。初中、高中全部跳级,大学毕业被保送读研,研究生毕业以后来到中心医院,以每年三篇SCI文章的高产量领衔医院学术界,是整个医院最年轻的科室副主任,也是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佟天细数了一下从小到大遇到的所有堪称为学霸的同学,甚至包括了他幼儿园时期的,他发现,那些被称为学霸的人,在何静嘉面前简直连渣渣都不是,他这个在大学时期被学校誉为集德智体美劳与医学知识完美结合的杰出毕业生,也直接被虐的体无完肤。

    医院有人说何静嘉之所以能当上副主任,完全是因为她当副院长的爸爸何建安,可佟天知道,这特么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如果不是六年前那件事,说不定佟天还真对‘冰河’佩服的五体投地,尽管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何静嘉也是刚刚毕业没多久,但是,她毕竟是那个人的女儿。

    佟天刚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就听到一声高分贝的咆哮在走廊里响起。

    “我爸爸怎么去抢救了,昨天还好好的?”一个40岁左右的女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大声喊。女人挽着袖子,掐着腰,让佟天立即联想起电视剧里的一个深入人心的形象——骂街的泼妇。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想想有可能要发生的情况,佟天一阵头皮发紧。

    “你是52床的家属吗?你呀先别着急,你妈妈给病人熬的八宝粥里有大枣,可能是气道堵塞的主要原因,正在用气管镜取出来,昨天我还强调过,手术后48小时内不能吃东西,就算今天吃也只能吃点流食,现在……”

    “他们说不让吃东西了吗?妈,”女人问身后的老太太,老太太还是没有停止哭,不停地用袖子擦拭眼泪。

    “说了吗?我记不清了,啥叫流食?”老太太抽泣地说。

    “昨天晚上我接完班,巡视病房的时候还强调了一次,跟你在一起的男子也应该知道。”其实佟天心里在说“这特么也太能赖了吧,要是没说我把听诊器吃了。”

    “有吗?”老太太那无辜的表情在佟天看来不去演戏真是太屈才了,说不定能拿个这卡,那卡的奖。

    “阿姨,病人刚做完手术一天,只能喝点稀的,这是常识啊。”

    “我们又不是学医的,怎么知道那么多,我们要是什么事都想到了,还要你们医生护士干嘛,我们可是花了钱的,你们就必须保证我爸爸的安全。”

    “这位大姐,我们是医生,职责是治病救人,不是保姆,”佟天真是无奈,如果不是身上这身衣服束缚着他,他真想打个电话把彭家成叫来应付,那货最起码有六种方法能让眼前的女人闭嘴。

    “那你怎么治疗的病人,前天刚从手术室推出来,眼看着情况好转了,现在又给推进去了,你们这不是纯粹折腾病人吗?”女人脸涨得通红,嘴巴大张,唾沫星子横飞,幸亏佟天有先见之明,与她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与女子辩论确实不是佟天的强项,尤其是与眼前这位几乎已经失去理智的女汉子,正在他绞尽脑汁想词的时候,一个身穿护士服的身影挡在了佟天与女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