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光棍节的生日“趴”
    2016年11月11日,这个以四根光秃秃的棍子为标记的日子,再一次不识趣的赫然降临之际,光棍儿们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不得不面对这个多多少少都有些令人尴尬的一天。

    面对归面对,可如今的光棍儿们,却不只是一味地自怨自艾、悲天悯人。他们在这样一个多少有些尴尬与悲怆的日子里,以一掷千金、穷奢极欲的方式挥洒着他们对这个日子的轻视、蔑视、以及对这一种尴尬的无视,和对自身存在形态那隔靴搔痒似的慰藉。也不知商家们是怎样揣摩透,光棍儿们那极为孤独又极为不甘的心情的。他们在这一天,甚至是在此之前就已经善解人意、投其所好的,推出了五花八门、多种多样的促销活动。商家们统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早早的就展开了蓄谋已久、**迭起的商业大战。

    就这样,在商家和光棍儿们的密切配合、并肩作战下,他们各取所需的将这个蓬头垢面、灰头土脸的光棍儿节,打扮的光鲜靓丽、灯红酒绿。这样一个即平凡又不普通的日子,像一个相貌平平的小姑娘,被各商家和光棍们,精心地打扮成了那个他们各自心中想要的模样。

    商家们看着如雪片一样的订单,脸上难以掩饰的泛出一阵阵难以抑制的窃喜,计算着在这伟大的光混节期间进账的多寡。而光棍儿们也兴高采烈地在下单以后,看着手机短信上一次又一次的消费提示,有人焦急等待,有人暗自神伤。直到快递小哥们送来的一个又一个的包裹让他们接到手软,和银行发送来的还款信息时,光棍儿们才有人开始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然后,他们又开始计算着下个月的工资除了还信用卡以外,是否还够自己支付房租、水费、电费、和买方便面的。

    光棍儿们也曾在后悔之余,一次又一次的发誓,自己如果再屡教不改,便自行剁手。但是,他们面对自己誓言的态度却基本相同,也不过就是如日常三餐一般的态度,吃完便完了。唯一能留下来的,也许就只有田间地头那可以充作有机肥料的产物。这产物的作用,便是在下一次光棍节到来之际,发挥它更大的催化作用,以便滋养那颗因没能光荣脱光而感到沮丧的心灵。光棍儿们就这样明日复明日的,熙熙攘攘、循环反复着,度过了他们一个又一个的光棍节。

    在北京一家KTV的包房里,李玉璞和他的众多光棍儿同党们,一起迎来了他们各自人生中那个打不走、骂不跑,不解人意的光棍节,更迎来了李玉璞本人的36岁生日。

    李玉璞的助理李明热情地招呼着在场的各位,并叫来服务生,给大家安排酒水、果盘和小吃。还不时的跟今天来参加聚会的友人们寒暄几句,并负责着到KTV大门口接人的任务。

    李玉璞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死党朴正浩正靠在沙发上举着话筒,反串唱着一首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他在唱歌的同时,还不忘跟身边的漂亮美眉暗送一下他眼眸中早已泛滥的秋波。

    啪!突然,一记响亮的耳光如闪电之势打在朴正浩的脸上,朴正浩定睛一看,原来是他的女友郝姗姗正怒目圆睁的瞪着他。郝珊珊那如桃花般的粉面上,此时也早已被满面怒容所代替,正以一种泰山压顶的气势抡起手来准备再一次向着朴正浩袭来。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记耳光让朴正浩不知所措,但还是下意识地捉住了郝珊珊即将第二次向他袭来,却还悬在空中的手腕,不知该说些什么。

    朴正浩看着空降而来的郝珊珊,居然一时语塞,“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只得站起身来拉着郝珊珊的手向包间的门外走去。

    “你放开我!放开!”郝珊珊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声叫喊着。

    “咱们有话出去说,你别在这丢人。”朴正浩依然死死攥着郝珊珊的手腕,向门外走去。

    “出去干嘛?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你现在知道丢人了?当初骗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丢人?”郝珊珊挣扎着,就是不肯和朴正浩出去。

    李玉璞见此情景赶紧走上前去化解,虽然他也在心里暗骂郝姗姗不识大体、不顾大局,撒泼居然撒到这儿来了。今天可是他的生日啊!这女人也实在是刁蛮泼辣,太不懂事了。

    李玉璞在心里骂完郝姗姗,又骂朴正浩这小子,他既然驾驭不住这个女人就不要在外面沾花惹草。这郝姗姗今天居然跑到他生日聚会上来大打出手,这不明摆着是来砸场子的吗?这不光是朴正浩一个人丢人现眼,也让他李玉璞跟着丢尽了人。郝姗姗今天打在朴正浩脸上的那一巴掌,跟打在他脸上也差不了多少。况且,今天这消息一旦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他相信,今天郝姗姗大闹他生日会这条消息,过不了多一会儿,就会在朋友圈里传开。也许还会有人说,不是朴正浩挨了打,而是他李玉璞挨了女人的巴掌呢。虽说“士可杀,不可辱。”但是他除了对郝珊珊陪笑安抚以外,还真不能对她怎么样,这让李玉璞觉得心里实在是憋屈。

    李玉璞虽然在心里骂着郝姗姗和朴正浩这一对冤家不懂事,却不能对他们地置之不理。李玉璞陪着笑脸,赶紧走到朴正浩和郝姗姗面前说:“正浩!你干嘛你?快松手,看你把姗姗弄疼了。”朴正浩看李玉璞走过来了,也把攥着郝珊珊的手渐渐放开,颇有些尴尬的看着李玉璞。

    李玉璞说完朴正浩又将目光投向郝珊珊,说道:“哟!珊珊、姗姗,你这是怎么啦?正浩又惹你生气啦?什么事你跟我说,我替你揍这小子,你看他皮糙肉厚的,万一再伤着你这芊芊玉手可怎么好?来,坐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郝姗姗瞥了凑上前来的李玉璞一眼,又把目光重新移回到朴正浩的脸上。她怒气未消地指着朴正浩的鼻子说:“姓朴的你给我听好了,今天,是我要跟你分手!是我甩了你!你听见没有?我祝你妻离子散、孤独终老!”说完,又转头看向李玉璞,以及其蔑视的口吻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然后,郝姗姗便扭着她那窈窕的身姿,踩着恨天高的高跟鞋,转身走出了KTV的包房。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呆呆的看着朴正浩和李玉璞。

    李玉璞眼看着郝姗姗那摇曳的身姿渐行渐远,心里暗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这是骂谁呢?我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想想你自己跟朴正浩**作乐滚床单的时候,你自己是哪一类?又是哪一群呢?翻脸无情、株连无辜,难道这是天底下所有女人的通病吗?”

    李玉璞虽然在心里骂着郝珊珊,他也不知道朴正浩和郝姗姗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郝姗姗刚才的表现来看,李玉璞明白,一定是朴正浩一直隐瞒郝姗姗的事情已经败露了。朴正浩早已经是签了卖身契的已婚人士,这一事实今天不知为何被郝姗姗发现,朴正浩这才有此一劫。只是自己是今天的寿星佬,却被朴正浩连累得无缘无故地挨了一顿骂,这上哪说理去?

    朴正浩望着郝姗姗走远的身影,捂着脸凑过来跟李玉璞说:“‘没谱儿’对不起啊!连累到你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找这儿来了。你看她这泼妇样儿,谁沾上谁不得赶紧逃呀!”

    “你以后也安分点儿,这要让你老婆知道了,你这日子还过不过啦?”李玉璞看着朴正浩,不知道是该安慰他还是该骂他。心里却在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朴正浩这小子,早晚死在女人手里。”

    “我老婆不会知道的,再说,我从来都没向郝姗姗承诺过什么。本来以为她还挺洒脱的,看来也是一个没有摆脱世俗观念的俗人。” 朴正浩心里虽然心虚,却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脸上强露出无奈的笑容。

    然后,朴正浩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人,对李玉璞又接着说:“今天来给你庆生的漂亮美眉可真不少,我今天情场失意,你可不许跟我抢,看我不大显身手,也让你也见识一下什么叫‘风流倜傥’。”说着,朴正浩便走过去,坐到一位正在点歌的美女身旁,搭讪起来。

    李玉璞看着没心没肺的朴正浩,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心里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李玉璞为了不让刚才发生的“插曲”影响大家的情绪,当时便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发起了面对面建群,并大大方方的在里面甩了两个大红包。面对李玉璞甩出来的红包,大家也热情高涨地抢了起来,抢完红包也都在群里一一向李玉璞表示“谢主隆恩”,早已把刚刚在现场发生的“花边新闻”,抛到九霄云外,忘得干干净净了。

    今天来参加李玉璞生日会的,有他公司常用的平面模特,和各自邀请来的一些朋友,以及个别同行。

    他们互通有无地互相添加了彼此为好友,然后便开始自我推销了起来。也有的在那儿各自展示着自己刚刚收到的海外代购的商品,还彼此之间还相互点评着,各自给自己购买的光棍节慰问品。

    也有人因为快递公司这几日的不堪重负,而没能及时收到货物,在一旁抱怨着。或者拿出手机在那里催促着个别迟到的同党们,要他们快点,再快点。

    手机在不停的闪烁,有人已经来到了KTV的大堂,问已经在包房内的人所在的包房号码;也有人通知已经来到聚会地点的人,自己还在路上堵着,并发来了水泄不通的交通示意图;还有人开始在KTV的各个可以彰显自己,以提升个人优越感的景观前开始拍照,并上传了朋友圈。

    如今这年月,无论什么事,工作也好、休闲也好、旅游也好、聚餐也好,其意义好像都已经不在事物的自身上,而是要从这些事物的存在形式上,来体现人类的满足感和优越感。

    就拿旅游来说,很多人的目的并不是旅游本身,旅游的目的则是为了拍照,拍照的目的是为了上传朋友圈,上传朋友圈的目的是为了展示自己享受人生的状态。然后,便会酷似淡定,酷似低调的躲在一旁慢慢体会着,从四面八方反馈回来的羡慕、嫉妒、恨。而这种羡慕、嫉妒、恨,可以在短时间内,起到安慰和麻木的作用,慰藉自己内心些许的空虚和寂寥。这种慰藉恰似一种时长有限的药剂,当药效发作时,服用者便会醺醺欲醉,身心也在瞬间得到升腾和滋养。而在这药效退却之时,服用者内心的空虚和寂寥,便会卷土重来,如虫噬般让人难以忍受。

    因此,便有了朋友圈里此起彼伏、此消彼长的,或旅行度假、或聚会狂欢、或豪华会议、或饕餮大餐的视觉盛宴。

    有人说,“人生就是一场戏,精不精彩靠演技。”这年月,谁说只有演员才需要学习表演,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才更需要如火纯青的演技。演员们,在镜头前往往都要先苦背台词,再酝酿感情,还免不了要将一场戏反反复复的重复上演几遍、或者十几遍、甚至是几十遍,才可以达到预期的效果。可在现实生活中,每一场戏都是人们的唯一,没有排练、没有预演、更不能重新来过,所以这唯一的一次表演才更要出神入化、登峰造极。

    在人生的舞台上,任何人都不能不思进取、破罐儿破摔,忽视自己的演技,就等于你将被淘汰,被遗忘、被轻视。在人生的舞台上,你是想做生活的主角,还是想跑一辈子龙套,就看你自己是破罐儿破摔、得过且过,还是蓄势待发、全力出击了。哪怕只是虚张声势、反戈一击,也总比在死气沉沉的生活中窒息而亡,更让人期待。

    “没谱儿,你看谁来了?”李玉璞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又喊了一声:“没谱儿,你想什么呢?”李玉璞转过身去,只见朴正浩不知什么时候出去,这时又返了回来。朴正浩一脸的坏笑,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蛋糕正站在离李玉璞不远的地方。在朴正浩的身后,还有一个他非常熟悉的身影,跟着朴正浩一前一后进入了KTV的包房。

    李玉璞明白了,这肯定是朴正浩一早就定好的生日蛋糕。李玉璞每年过生日,朴正浩只要在北京就会拎着蛋糕到场。朴正浩过生日,李玉璞也会拎着蛋糕降临,这也早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和不是传统的传统。

    虽然李玉璞刚才脑子里还想着,自己今天上午刚刚结束的那段无疾而终的情感。但是当他转过头去面对朴正浩和他身后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张玉环时,李玉璞那落寞的神情也转瞬划过,取而代之的则是他那“没谱儿”般的,招牌式的微笑。

    什么是“没谱儿”式的微笑?那就是在这样的笑容里,你看不出喜怒哀乐、看不出悲欢离合、看不出阴晴圆缺、看不出潮涨潮落。这笑容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地步,一副不卑不亢、又没心没肺的样子。这笑容除了“没谱儿”自己,就没人知道在这笑容的后面,到底隐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