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问罪总督（13）
西池里荷叶接天连碧。风动波纹，荷叶便轻轻摇曳。昨夜一场豪雨把西池的水灌满了，一浪浪扑来，岸石发出“咵咵”的声响。此时荷花都开了，红的如火，白的如雪。田田的荷叶不时遮蔽了荷花，又不时把荷花显现出来。曹霖和曹雰等人已经划来几艘大船，都在岸边柳荫里静静候着。楝亭里更是摆了几桌茶食，丫鬟们把茶水依次斟上来。李夫人摇了团扇过来，说道：“你们先去看荷花，一会儿就开始作诗了，还是老规矩，做得好的有赏，做得不好的要罚！”芹官道：“罚什么？”老夫人看妙璇一眼道：“罚他做一百首诗，还罚他给我们斟酒！”
芹官忙抱住李夫人的胳膊摇晃道：“老太太，就罚我斟酒吧！作诗可免了！”李夫人“呵呵”笑道：“那就好好去作诗，做好了自然是不罚的！。芹官忙站起来走到水边，开始仔细察看荷花。
李兰芳走出来道：“适才大家都商议了，还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并不限韵了。今日以‘荷’为题，大众切莫做了别的花题，可都明白了么？”
“都听明白了。”
曹霖也拿了一管笔跃跃欲试，曹雰笑道：“哥哥也要作诗？”
曹霖忽然挥手在曹雰脸上花了两个圈。
曹霖“哈哈”大笑。
李夫人疑惑地道：“谁喧哗了？”
曹霖忙捂着嘴停住，曹雰蹲到一边洗脸去了。
石太太和马夫人看了，不由“噗嗤”一乐。
楝亭前又恢复了平静，众人有开始写诗的，有还在荷花池里徘徊的，也有登上画舫去采摘荷花的。
李夫人面前的水瓶里已经插了一支荷花，石太太正同马夫人指指点点的。
很快李兰芳的诗已经有了，说道：“我的完了，你们做你们的，我到船上划水去了。”
马夫人朝石太太笑道：“到底是芳姑娘，头脑伶俐。”
“可不是怎的。”
妙璇过来，把李兰芳的诗悬在柳枝上。
却是：
拍抚窗笼浊酒壶，
早春香思尚虚无。
西园玉蝶飞何限，
东阁琼英半已敷。
同是一花多蕴藉，
天然数朵不支离。
日长似有春烟起，
独向层台问藐姑。
梅姑娘看了暗暗点头。
很快她也有了，便挥笔道：
新红争映水晶钩，
曾植三碧傍西楼。
岂是荷花贪结子，
锦囊诗句太风流。
梅姑娘写完，忽然撕去揉成一团。
很快又有了一首：
出水怜新雨，
凌波笑薇塘。
自然尘不染，
无能哪种香。
半面妆初露，
多心影故藏。
幽隐通银臂，
分明卷翠裳。
游来比目鱼，
飞去鸟鸳鸯。
池上行人少，
堤前浪子狂。
秋风一萧瑟，
夜夜照晚凉。
很快石宝瓒曹雰等人也都有了。
咏荷花 石宝瓒
万寿寺里金边花，
年年锦瑟剪翠霞。
东风不许游客醉，
细雨送归油壁车。
咏白荷 石宝缀
日暖西园玉芝肥，
香飘南陌紫蜂飞。
花前举酒不复饮，
花下少年何时归。
咏红荷 李玉娇
故园春近欲编篱，
遮莫青青柳色新。
忽讶藕花尽摇曳，
个中消息路人知。
芙蓉语 曹雰
临风密叶碧琅轩，
也抵千金带笑看。
争似王孙茅屋畔，
团团翠翠宝珠圆。
凌波吟 曹霂
垂髫无语弄罗裙，
十六不足十四余。
红粉当天正六月，
西临渴急马相如。
咏绿荷 熊采纨
清风淡日逞精神，
旧梦还提也不真。
楝亭堂前开满绿，
坐中尽是赏花人。
芙蕖歌 杏奴
多年寄迹水亭边，
细蕊金苞怪可怜。
不为此花能耐久，
繁华阅尽艳阳天。
献花神 曹霑
轻风拂动绿柳条，
行春昨已过花朝。
迎面含香芙蕖蕊，
垂河星芒自动摇。
一年花事喜晴雨，
却到花时百感生。
凌乱故园漂浮雪，
繁华多亦累多情。
石宝瓒和梅姑娘看了不由点头。
最后是妙璇的：
题灵草 妙璇
禅净无异现，
水目入帘新。
明灼琉璃似，
悟空凹凸真。
鸟来疑进画，
云灭倚红尘。
欲示诸天趣，
宴坐莲花身。
石宝瓒拍手赞道：“到底是师傅，比我们高明多了。”
妙璇一笑道：“只好献丑罢了……”
………………
月华皎皎如水。一截长竹竿伸到水里发出“哗哗”声响。画舫两边的荷叶不断分开，就听“瑟瑟”有声。李兰芳伸手摘了一朵白荷，放到鼻子上嗅着，就觉一股淡淡香气飘散起来。梅姑娘接过来观赏道：“这白荷已经沾了好些月光，你看，愈发显得莹润如玉了！”李夫人也接过去看了，说道：“不错，这荷花也好莲花也好，都是出污泥而不染的，也就怪不得古人要作诗赞它了，如今不说我们做得这些荷花诗，就是古人赞荷花的诗也不知有成千上万首哩！”石太太笑道：“老太太博古通今，不如也给我们吟一首荷花诗吧？”李夫人笑道：“已经有了这么多荷花诗，都把我的意思说尽了，哪里还有好的？”竹竿再次伸进水里，曹霖使劲一撑，就听两遍的芦苇更加“萧瑟”有声，画舫飞快地钻过了芦苇丛，前面更是一片密密的荷塘。
此时月亮升得更高。天上有个月亮，水里也有个月亮。远处水光潋滟，那水都如牛乳一般洁白。曹霖轻轻撩动着水痕，仿佛水面上飘荡着一层水皮子一般，有了一种浓稠之感。梅姑娘伸手划了一下水，就觉那水是凉浸浸的。李夫人道：“这西池里的水乃是活水，水月庵里有一眼泉，那水就是流到这里的。”妙璇道：“老太太知道的可真多。”李夫人轻轻摇着团扇道：“我虽不出这园子，可总归比你们活了好多年纪，怎么能不知道？当初这西池也是老爷疏浚的，引来了一股活水，可比以前要清雅多了。”这里的荷花更密，就见远远近近是一团团白的。
画舫上静了。众人默默观赏着月中荷，就见一丛丛一杆杆，就好似走进了深深丛林里一般。有高高的荷叶已经高过人头，需要仰视才是看见。一缕缕月光从荷叶缝隙里照进来，但见四处如牵扯着丝线。偶尔有一只小鱼蹦跳起来，在月光下泛起一串白色浪花。曹霖又使劲撑了一下杆，却听“嘭”地一声画舫颤动一下，就听荷花丛里四处都发出“嘎嘎”的声响，众人顿时一阵心惊，待仔细看时，却见十几只黑色水鸟乱蓬蓬飞起来。李夫人忙搂紧了梅姑娘和兰芳，石太太也搂紧了宝瓒和宝缀。桂凤胆子大，待伏起半个身子仔细一瞧，这才笑起来道：“老太太莫怕，这不是别的水鸟，乃是鸬鹚。”曹霖也笑起来道：“惊了老太太驾了，的确是鸬鹚。”
芹官忙抱住李夫人的胳膊摇晃道：“老太太，就罚我斟酒吧！作诗可免了！”李夫人“呵呵”笑道：“那就好好去作诗，做好了自然是不罚的！。芹官忙站起来走到水边，开始仔细察看荷花。
李兰芳走出来道：“适才大家都商议了，还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并不限韵了。今日以‘荷’为题，大众切莫做了别的花题，可都明白了么？”
“都听明白了。”
曹霖也拿了一管笔跃跃欲试，曹雰笑道：“哥哥也要作诗？”
曹霖忽然挥手在曹雰脸上花了两个圈。
曹霖“哈哈”大笑。
李夫人疑惑地道：“谁喧哗了？”
曹霖忙捂着嘴停住，曹雰蹲到一边洗脸去了。
石太太和马夫人看了，不由“噗嗤”一乐。
楝亭前又恢复了平静，众人有开始写诗的，有还在荷花池里徘徊的，也有登上画舫去采摘荷花的。
李夫人面前的水瓶里已经插了一支荷花，石太太正同马夫人指指点点的。
很快李兰芳的诗已经有了，说道：“我的完了，你们做你们的，我到船上划水去了。”
马夫人朝石太太笑道：“到底是芳姑娘，头脑伶俐。”
“可不是怎的。”
妙璇过来，把李兰芳的诗悬在柳枝上。
却是：
拍抚窗笼浊酒壶，
早春香思尚虚无。
西园玉蝶飞何限，
东阁琼英半已敷。
同是一花多蕴藉，
天然数朵不支离。
日长似有春烟起，
独向层台问藐姑。
梅姑娘看了暗暗点头。
很快她也有了，便挥笔道：
新红争映水晶钩，
曾植三碧傍西楼。
岂是荷花贪结子，
锦囊诗句太风流。
梅姑娘写完，忽然撕去揉成一团。
很快又有了一首：
出水怜新雨，
凌波笑薇塘。
自然尘不染，
无能哪种香。
半面妆初露，
多心影故藏。
幽隐通银臂，
分明卷翠裳。
游来比目鱼，
飞去鸟鸳鸯。
池上行人少，
堤前浪子狂。
秋风一萧瑟，
夜夜照晚凉。
很快石宝瓒曹雰等人也都有了。
咏荷花 石宝瓒
万寿寺里金边花，
年年锦瑟剪翠霞。
东风不许游客醉，
细雨送归油壁车。
咏白荷 石宝缀
日暖西园玉芝肥，
香飘南陌紫蜂飞。
花前举酒不复饮，
花下少年何时归。
咏红荷 李玉娇
故园春近欲编篱，
遮莫青青柳色新。
忽讶藕花尽摇曳，
个中消息路人知。
芙蓉语 曹雰
临风密叶碧琅轩，
也抵千金带笑看。
争似王孙茅屋畔，
团团翠翠宝珠圆。
凌波吟 曹霂
垂髫无语弄罗裙，
十六不足十四余。
红粉当天正六月，
西临渴急马相如。
咏绿荷 熊采纨
清风淡日逞精神，
旧梦还提也不真。
楝亭堂前开满绿，
坐中尽是赏花人。
芙蕖歌 杏奴
多年寄迹水亭边，
细蕊金苞怪可怜。
不为此花能耐久，
繁华阅尽艳阳天。
献花神 曹霑
轻风拂动绿柳条，
行春昨已过花朝。
迎面含香芙蕖蕊，
垂河星芒自动摇。
一年花事喜晴雨，
却到花时百感生。
凌乱故园漂浮雪，
繁华多亦累多情。
石宝瓒和梅姑娘看了不由点头。
最后是妙璇的：
题灵草 妙璇
禅净无异现，
水目入帘新。
明灼琉璃似，
悟空凹凸真。
鸟来疑进画，
云灭倚红尘。
欲示诸天趣，
宴坐莲花身。
石宝瓒拍手赞道：“到底是师傅，比我们高明多了。”
妙璇一笑道：“只好献丑罢了……”
………………
月华皎皎如水。一截长竹竿伸到水里发出“哗哗”声响。画舫两边的荷叶不断分开，就听“瑟瑟”有声。李兰芳伸手摘了一朵白荷，放到鼻子上嗅着，就觉一股淡淡香气飘散起来。梅姑娘接过来观赏道：“这白荷已经沾了好些月光，你看，愈发显得莹润如玉了！”李夫人也接过去看了，说道：“不错，这荷花也好莲花也好，都是出污泥而不染的，也就怪不得古人要作诗赞它了，如今不说我们做得这些荷花诗，就是古人赞荷花的诗也不知有成千上万首哩！”石太太笑道：“老太太博古通今，不如也给我们吟一首荷花诗吧？”李夫人笑道：“已经有了这么多荷花诗，都把我的意思说尽了，哪里还有好的？”竹竿再次伸进水里，曹霖使劲一撑，就听两遍的芦苇更加“萧瑟”有声，画舫飞快地钻过了芦苇丛，前面更是一片密密的荷塘。
此时月亮升得更高。天上有个月亮，水里也有个月亮。远处水光潋滟，那水都如牛乳一般洁白。曹霖轻轻撩动着水痕，仿佛水面上飘荡着一层水皮子一般，有了一种浓稠之感。梅姑娘伸手划了一下水，就觉那水是凉浸浸的。李夫人道：“这西池里的水乃是活水，水月庵里有一眼泉，那水就是流到这里的。”妙璇道：“老太太知道的可真多。”李夫人轻轻摇着团扇道：“我虽不出这园子，可总归比你们活了好多年纪，怎么能不知道？当初这西池也是老爷疏浚的，引来了一股活水，可比以前要清雅多了。”这里的荷花更密，就见远远近近是一团团白的。
画舫上静了。众人默默观赏着月中荷，就见一丛丛一杆杆，就好似走进了深深丛林里一般。有高高的荷叶已经高过人头，需要仰视才是看见。一缕缕月光从荷叶缝隙里照进来，但见四处如牵扯着丝线。偶尔有一只小鱼蹦跳起来，在月光下泛起一串白色浪花。曹霖又使劲撑了一下杆，却听“嘭”地一声画舫颤动一下，就听荷花丛里四处都发出“嘎嘎”的声响，众人顿时一阵心惊，待仔细看时，却见十几只黑色水鸟乱蓬蓬飞起来。李夫人忙搂紧了梅姑娘和兰芳，石太太也搂紧了宝瓒和宝缀。桂凤胆子大，待伏起半个身子仔细一瞧，这才笑起来道：“老太太莫怕，这不是别的水鸟，乃是鸬鹚。”曹霖也笑起来道：“惊了老太太驾了，的确是鸬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