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破冰之战
    周人士兵的长矛刺穿老棘肩膀的瞬间,阿青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攥住。她嘶吼着扑向那名士兵,骨刀砍进对方的后颈。鲜血喷溅在她脸上,温热的液体混着雪水滑落,让她想起去年冬天矿洞里矿工们咳出的血痰。

    “阿爹!”阿青蹲下身,按住父亲肩膀上的伤口。涌出的血很快浸透了她的手指,染红了地上的积雪。老棘咬着牙,把插在肩头的长矛猛地拔出来,嘶吼着扎进另一名冲上来的周兵胸口:“别管我!守住渡口!”

    河对岸的官道上,周兵像潮水般涌来。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手里的长矛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旗帜上的“周”字在风中猎猎作响。犬戎首领提着沾血的骨刀冲过来,背后跟着二十多名战士:“老棘!我断后,你带着阿青和村民撤去矿洞!”

    “撤?”老棘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将鱼叉插进雪地里撑住身体,“燕地的汉子,从没有把后背留给敌人的道理!”他挥起鱼叉,将一名周兵的马腿钉在地上。战马悲鸣着摔倒,骑手被掀飞出去,落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阿青握着骨刀砍翻扑来的周兵,眼角瞥见远处的矿洞口。母亲正带着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往洞里躲,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件画着小鸟的麻布。村口的槐树上,昨天挂着的周兵头颅还在随风摇晃,血滴落在雪地上,结出暗红的冰珠。

    “放箭!”周将的吼声刺破厮杀声。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般射来,犬戎战士瞬间倒下三人。老棘猛地将阿青按在地上,用身体护住她。一支箭擦着阿青的耳尖飞过,钉进老棘的后背。阿青看见父亲的身体狠狠一颤,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爹!”阿青想推开父亲,却被老棘死死按住。他回过头,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凶狠:“活下去!带着村民守住矿洞,等开春冰化了,去找周人的城邦,告诉他们——燕地的骨头,砸不烂!”

    犬戎首领挥着骨刀冲过来,将两名周兵劈倒:“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他的左臂被箭射中,伤口正汩汩冒血,脸上的狼纹被血糊住,却更添几分狰狞。老棘抓过阿青的手,将那块染血的麻布塞给她:“别让你娘看见这幅样子,告诉她……我守好了渡口。”

    阿青还想说什么,却被老棘一把推出去。她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父亲和犬戎首领背靠背站在渡口中央,鱼叉和骨刀指向冲来的周兵。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座凝固的雕像。

    “杀!”周将挥下佩剑,周兵们发出呐喊,冲向渡口。老棘将鱼叉狠狠掷出,刺穿最前面周兵的咽喉,然后抽出腰间的石斧,和犬戎首领并肩迎上去。骨刀劈砍声、石斧碎裂声、惨叫和怒吼交织在一起,盐河的冰面被鲜血染红,融化的冰水混着血沫在雪地上蜿蜒,像一条绝望的红蛇。

    阿青知道不能再拖,转身往矿洞跑去。刚跑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她回头,看见老棘被一名周兵的长矛刺穿胸膛,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面上。犬戎首领嘶吼着劈死那名周兵,扶起老棘,却被另一支长矛从背后刺入。两人依偎着倒在冰面上,鲜血在他们身下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爹——!”阿青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老棘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矿洞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犬戎首领撑着最后一口气,吹响了腰间的骨哨。尖锐的哨声穿过厮杀声,在盐河上空久久回荡,像燕地的风,冷冽却顽固。

    阿青抹了把脸上的血泪,握紧骨刀转身冲向矿洞。母亲正站在洞口,脸色惨白地望着渡口:“你爹他……”阿青没说话,一把拉过母亲,将她推进洞里:“娘,守住洞口!”她转头对洞里的壮年汉子喊道:“把矿车推过来堵住洞口,用盐石封死!”

    周兵很快冲到洞口。阿青挥刀劈砍,将最先爬上洞口的周兵砍下去。矿洞里的汉子们举起盐石,狠狠砸向爬上来的周兵。盐石砸在周兵头上,飞溅的盐粒混着鲜血,让周兵们睁不开眼。

    不知厮杀了多久,洞口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阿青靠在冰冷的盐墙上,看着沾满鲜血的骨刀,眼泪再次滚落。洞口传来敲击声,接着是犬戎战士的声音:“燕地的朋友,周兵撤了!”

    阿青颤抖着推开堵住洞口的矿车。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满地的尸体和血迹。渡口的冰面上,老棘和犬戎首领的尸体已经被白雪覆盖,只露出两只紧握着的手,像在守护着这条冰封的河。

    阿青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拂去他脸上的积雪。老棘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她突然发现,父亲的手心里紧攥着半截红蓼花——那是昨天她摘的,本来想插在母亲的发髻上。

    “开春了,河冰就化了。”阿青轻声说,把红蓼花别在父亲的耳边。风从河面吹过,带着冰融化的水汽,温柔得像母亲的手。远处的山脚下,幸存的村民们正慢慢走出矿洞,看着冰面上的两座冰雕,纷纷跪下,叩首行礼。

    冰面上的裂痕越来越大,发出“咔嚓”的声响。阿青知道,盐河的冰,终究是要化的。她站起身,握紧父亲的鱼叉,转过身走向村民。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刚才守护渡口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