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49章暗夜鏖战
    燕国风云录第三卷残令迷局兵临城下第49章暗夜鏖战城墙崩裂

    夜如泼墨,烽火焚天。

    齐军夜袭全军覆没的噩耗传回大营,彻底撕碎了主帅最后一丝理智。隐忍、筹谋、诡策、试探尽数作废,剩下的唯有积郁多日的暴怒与碾压一切的凶狂。

    既定的三日休整、择日总攻,顷刻作废。

    八万齐军,连夜列阵,连夜强攻!

    凄厉的号角接连不绝,狂暴的战鼓震彻山野,百里南疆战场再度被滔天杀伐彻底吞没。漫山遍野的火把连成赤色汪洋,照亮泥泞遍地、尸骸狼藉的关外原野,也照亮海阳关残破斑驳的城墙,每一道裂痕、每一处缺口,尽数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

    经历白昼六个时辰死战、又刚清剿完夜袭死士的燕军将士,尚未得片刻喘息,便再度直面铺天盖地的绝境狂潮。

    甲胄未卸,血痂未干,伤口未愈,兵刃刚拭去残血,新一轮血战已然轰然降临。

    “全军压上!不破城关,绝不收兵!”

    齐军主帅立于高台之上,双目赤红,须发张扬,手中令旗疯狂挥舞,嘶哑的军令响彻三军。

    今夜无章法、无轮换、无退路,以人海覆城,以血肉破防!

    刹那间,水陆双线再度开战,较白日更为凶狠、更为暴戾。

    陆上数万步骑狂奔冲锋,马蹄踏碎夜雨残留的泥泞,带起漫天泥水与尘土,层层兵潮前仆后继,如怒涛拍岸,死死撞向城墙。数百架云梯再度架设,密密麻麻依附墙体,从城头垛口一直延伸至地面,如无数黑蟒攀附孤城。

    雨后城墙砖石湿滑,不利于攀爬,可此刻的齐军士卒已然杀红了眼,全然不顾湿滑凶险。前队士卒失足坠落,摔碎筋骨、殒命城下,后队便立刻踩着尸身接续而上,手脚并用、悍不畏死,只求登城、只求屠戮、只求破关。

    数十具撞城巨木,被数百精锐士卒合力扛起,千人同步发力,一次次狠狠撞向城墙薄弱之处。

    轰隆——轰隆——

    震天巨响连绵炸开,整座城关剧烈震颤,墙身砖石簌簌脱落,碎石灰土漫天纷飞。白日修补加固的缺口,本就根基薄弱,在巨木反复的狂猛撞击下,墙体不断龟裂、纹路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闷响,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坍塌。

    近海江面,齐军水师巨舰尽数逼近岸线,船锚落定,巨舰横列成阵,死死封锁临海防线。船载投石机、床弩尽数启动,巨大的石弹、粗壮的弩枪划破暗夜长空,带着呼啸劲风,狠狠砸向临海城墙。

    巨石砸落,墙体轰然塌陷,垛口接连破碎;弩枪穿甲,士卒应声倒地,滩头血色瞬间蔓延。

    暗夜之中,箭雨再度遮天蔽日。

    不同于白日的规整密集,今夜的箭雨更为杂乱疯狂,是齐军士卒带着滔天怒火的肆意倾泻。密密麻麻的箭矢裹挟火光,带着点点星火坠落城头,落在木质器械、布质营帐之上,引燃零星火光,硝烟与烟火交织,将孤城笼罩在一片炼狱火海之中。

    乐毅按剑立于中枢城楼,任凭狂风卷着碎石硝烟扑面,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扫过全线鏖战的战场,神色冷峻肃穆。

    他看得清清楚楚,今夜齐军已然彻底失序。

    无梯队配合,无攻防章法,无进退调度,全然是以命换命、以人填防的疯魔打法。八万大军不计损耗、不惜全军覆没,只为一举踏平海阳关。

    这般狂暴强攻,看似杂乱无章,却有着最恐怖的杀伤力——以绝对兵力优势,持续消磨燕军仅存的体力、器械、兵力,硬生生耗死孤城守军。

    “传令各段隘口!”乐毅沉声喝令,军令穿透漫天杀伐,飞速传彻全城,“节省箭矢,近战搏杀!死守裂痕隘口,优先封堵墙体破损处!乡勇辅兵搬运土石加固城墙,精锐士卒持刀拒敌!”

    “火海阻梯、滚石阻潮、血肉堵口!今夜人在关在,人亡关亦不亡!”

    军令落地,残血的燕军将士瞬间各司其职,在绝境之中撑起最后一道防线。

    城头残存的士卒结成死阵,盾牌层层相叠,死死护住关键垛口。箭矢不足,便弃弓持刀,待齐兵攀至半墙,俯身劈砍、近身厮杀;滚石擂木耗尽,便拆下城上断砖、碎铁、断矛,尽数抛掷而下,砸落攀城敌兵。

    无数乡勇百姓手持锄斧木棍,奔走在城墙内外,冒着漫天箭雨与落石,搬运土石、填补裂痕、加固墙体。他们未曾受过正规战训,不懂攻防战术,却懂家国大义。将士浴血守城,百姓倾力助防,军民一体,以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死守残破山河。

    血战持续两个时辰,夜半时分,致命危局骤然降临。

    西南段城墙,正是白日被巨石砸破、连夜仓促修补的薄弱之地。

    在整夜不间断的巨木撞击、巨石轰击、人海冲击之下,原本勉强稳固的墙体终于抵达极限。

    咔嚓——!

    一声沉闷刺耳的碎裂声划破暗夜!

    只见西南城墙中段,密密麻麻的裂痕骤然炸开,土石轰然塌陷!

    丈余宽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现,墙体砖石层层崩落、轰然坍塌,烟尘漫天弥漫,遮挡半边夜空。

    残破缺口处,灯火穿透烟尘,隐约可见城外无尽的齐军兵潮,正疯狂朝着破口汇聚而来!

    城墙崩裂,防线洞开!

    “城墙破了!燕军防线崩了!”

    城外齐军见状,瞬间爆发出震天的狂呼,杀伐气势暴涨数倍。

    无数齐兵舍弃云梯,疯魔一般朝着城墙缺口狂奔冲锋,人人眼中布满猩红,手持利刃,争相涌入关内。只要冲破这道缺口,大军便可长驱直入,海阳关即刻陷落!

    缺口之处,瞬间成为整场血战的修罗焦点。

    数百名最先抵达的齐军精锐,踩着碎石残土,争先恐后涌入破口,刀锋直指关内守军,杀气滔天。

    负责镇守西南隘口的燕军守将浑身浴血,左肩贯穿箭伤,战袍被鲜血浸透,见城墙崩裂、敌兵涌入,目眦欲裂,厉声嘶吼:“死战堵口!寸土不让!”

    话音未落,他手提重刀,孤身率先冲至缺口正中,直面汹涌而入的敌兵。

    残存的百余燕军士卒紧随其后,无人退缩、无人逃窜。他们大多带伤在身,体力早已透支,兵刃大多卷刃残缺,却依旧挺起残破的甲胄,结成一道单薄却决绝的血肉人墙,死死封堵丈余缺口。

    短兵相接,贴身肉搏,再无半分周旋余地。

    齐兵源源不断涌入,刀锋劈砍、长矛突刺,招招狠辣致命;燕军士卒以伤换伤、以命换命,倒地之前依旧死死抱住敌兵、封堵通道。

    缺口方寸之地,血流成渠,尸骸层层堆叠。

    倒下一人,立刻两人补上;战死一队,即刻一队顶前。

    温热的鲜血顺着塌陷的墙体缝隙流淌,浸透残破砖石;忠勇的尸骨层层堆积,渐渐填平大半缺口,用血肉身躯筑起一道永不崩塌的家国防线。

    守将身中数矛,胸腹血染淋漓,依旧持刀屹立缺口中央,重刀每一次劈落,都带起一片血花,厉声嘶吼不绝:“守住南疆!守住大燕!”

    直至最后一刻,一柄长枪透背而出,他身躯剧烈一颤,依旧死死伫立,手中重刀狠狠劈死身前最后一名敌兵,才轰然倒地,至死未曾后退半步。

    将领殉国,士卒愈战愈烈。

    悲怆的怒火点燃每一名守军的血性,残兵们红着眼眶,踩着战友的尸骨,继续死战拒敌。

    乐毅立于中枢城楼,望见西南城墙崩裂、缺口血战的惨烈景象,心口骤然一沉。

    他清楚,这是今夜最致命的危局。

    一旦缺口彻底失守,数万齐军蜂拥入关,疲惫残竭的燕军,再无任何翻盘之力。

    “亲卫全军随我驰援西南!”

    乐毅不再伫立观望,提剑大步下楼,身形疾如闪电,亲率最后数百亲卫精锐,冲破漫天硝烟战火,直奔崩裂的城墙缺口!

    剑光纵横,寒芒破夜。

    乐毅身先士卒,冲入混战中心,长剑翻飞之间,挡者披靡、所向披靡。亲卫死士紧随其后,结成绝杀战阵,层层推进、步步清缴,硬生生将涌入缺口的齐军精锐一层层斩杀、清退。

    血战之中,关内百姓自发驰援缺口。

    老弱搬运土石、填塞缝隙,青壮手持刀斧、参战助战,无数布衣之民奔赴修罗战场,以凡人之躯,比肩铁血将士。

    军民同心,血战堵口,以血肉之力,硬生生抵住了齐军最狂暴的破城攻势。

    关外齐军主帅见久攻缺口不下,怒火彻底焚心,再度下令:“投石机尽数对准缺口轰击!不计误伤,炸平堵口之敌!”

    漫天巨石再度呼啸坠落,尽数砸向城墙崩裂之处。

    土石飞溅、血肉横飞,惨烈景象触目惊心。

    燕军军民死伤再度激增,可无人后退一步。尸骸填缺口,热血固山河,哪怕城墙崩塌、躯体粉碎,也要死死守住这最后一道国门。

    夜色将尽,天边隐隐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整整一夜暗夜鏖战,齐军轮番冲锋、疯狂破城,死伤逾万,血流遍野,终究未能彻底冲破西南缺口,未能踏入海阳关腹地半步。

    反复冲击的兵潮,持续整夜的猛攻,终究耗尽了齐军士卒最后的悍勇与体力。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沉沉夜色,洒落血色战场之时,精疲力竭的齐军攻势终于缓缓停滞。

    遍野尸骸、满地血腥、残破城墙,见证着这场彻夜血战的悲壮惨烈。

    齐军主帅望着依旧屹立不倒的海阳关,望着那道被血肉尸骨封堵的城墙缺口,眼底布满血丝,满脸疲惫与极致的不甘。

    一夜狂攻,城墙崩裂、防线濒危,却终究未能破城。

    他死死咬牙,良久,嘶哑吐出一字:“撤!”

    鸣金号角响彻关外,残存的齐军士卒如蒙大赦,拖着疲惫残破的身躯,缓缓褪去兵锋,狼狈退回关外大营。

    喧嚣整夜的战场,终于再度沉寂。

    唯有血腥硝烟依旧弥漫,残破城关巍巍屹立。

    西南城墙巨大的裂痕与缺口,被土石、尸骸、残甲层层封堵,狼狈不堪、满目疮痍,却依旧死死锁住南疆国门。

    城头关内,幸存的燕军军民或坐或立,满身血污、伤痕累累,气息奄奄。很多人握着兵刃的双手不断颤抖,双腿早已麻木僵硬,眼中布满血丝,却依旧死死盯着关外敌营,未曾有半分懈怠。

    一夜鏖战,残血守城,堪堪续命。

    乐毅伫立残破的城墙缺口旁,望着遍地忠魂尸骨,望着满目疮痍的山河,神色肃穆苍凉,心底的警醒愈发沉重。

    今夜城墙崩裂的危局,不是终结,是预警。

    燕军兵力、器械、体力,已然彻底透支,再无半分冗余之力。

    齐军虽退,主力犹存,休整之后,只需一轮强攻,便可彻底碾碎这残破防线。

    而北上驰援的三万义勇新军,距海阳关依旧尚有一日路程。

    一日光阴,便是大燕南疆最后的生死缓冲。

    与此同时,千里暗流同步汹涌。

    北疆武遂关,赵军听闻齐军彻夜血战、险些破城,攻势愈发凶狠,死死牵制田单主力,一丝援兵不放南下。

    蓟城朝堂,举国筹兵运粮已然抵达极致,府库空虚、民生承压,举国之力濒临透支。

    最可怖的是,莒城地底魔渊。

    整夜人间极致杀伐、漫天血气戾气,尽数涌入裂隙深处。镇魔大阵裂纹蔓延全域,灵光几近湮灭,饕餮魔躯震颤不止,滔天煞气直冲地表。无脸巫师吸纳整夜血战戾气,邪力暴涨,周身黑煞翻滚如潮,距离破封出世,只差最后一步!

    晨光渐亮,血色未消。

    残破的海阳关,守住了一夜安宁,却守不住注定到来的终局死战。

    最后一日缓冲,最后一线生机。

    新军未至,强敌未灭,魔孽将出。

    大燕山河的终极决战,已然近在咫尺,无可避、无可退,唯有死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