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64章天下震动
    燕国风云录第三卷残令迷局兵临城下第64章天下震动魔师蛰伏

    血色剑光散尽,漫天黑煞疯狂退潮。

    南疆旷野终于从永久昏暗中挣脱出来,一缕惨白的天光刺破厚重云层,堪堪落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上。

    刚刚那一剑,没人看得不心神震颤。

    包括燕齐联军自己。

    两万残兵,人人带伤、个个力竭,大半将士满身血污、皮肉外翻,有的拄刀跪地、有的倚矛喘息、有的靠着破碎盾牌勉强撑住身躯。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盯着长空之上。

    万丈高空,饕餮庞大的魔躯连连倒飞,重重撞进西南黑雾深处。

    坚硬如神铁的漆黑鳞甲大面积炸裂、纷飞散落,周身流转的血色魔纹寸寸崩碎、黯淡无光。万古凶兽从未受过如此重创,巨大的头颅不停甩动,猩红双目里再也没有之前的傲慢漠然,只剩下彻骨的剧痛和难以置信的忌惮。

    它横行万古、吞山灭国、祸乱远古,见过仙神陨落、见过妖魔混战、见过族群灭绝,却从未被一群凡人、一支残兵、一剑血肉之力,劈到重伤败退。

    下方,乐毅单膝跪地,手中断剑深深插进血泥之中。

    整个人浑身脱力、气血干枯、经脉灼痛,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一剑,燃烧了全军残存血气、承载了万千忠魂执念,看似风光逆天,实则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生机。

    他能撑着不倒,靠的早已不是体魄力量,而是一口护世不灭的硬气。

    战场死寂良久。

    直到高空之上,无脸巫师的阴冷笑声,再次缓缓落下。

    只是这笑声,再也没有之前的戏谑狂妄,只剩深深的忌惮、阴狠与冰冷。

    “好一个人族孤勇。”

    “好一个血骨逆天。”

    “本座蛰伏万古,竟险些看走了眼。”

    悬浮云端的黑袍身影微微浮动,无形目光扫过下方尸横遍野却脊背挺直的人族残兵,心底第一次生出真正的忌惮。

    他不怕人族兵多将广、不怕名将谋臣、不怕列国联军。

    他最怕的,是明知必死、依旧死战、越绝境越不屈、越覆灭越沸腾的人族血性。

    人心可乱、欲望可诱、私心可挑、联盟可破,可一旦人族燃尽执念、众志成城、以命搏天,连万古魔功都能硬生生撼动。

    巫师终于彻底看清。

    今日再战,讨不到半点便宜。

    饕餮重伤、魔潮溃散、煞气耗损,而那群凡人残兵看似残破,战意却彻底凝练成锋、坚不可摧。再强攻下去,只会损耗魔渊根基,甚至有可能被这群绝境逆天的凡人,拼死反扑、伤及本源。

    “你们赢了这一局。”

    巫师声音冰冷刺骨,回荡天地。

    “但本座告诉你们。”

    “今日之退,非惧你们兵马,非惧你们刀甲。”

    “本座惧的,是你们这短暂合一、燃尽血骨的执念。”

    “可本座清楚,人心终究易变、山河终有裂痕。”

    “你们今日同心,来日依旧会再起纷争、再生猜忌、再陷内斗。”

    “人族的根,从来都是自毁、自耗、自争、自乱。”

    “本座可以等。”

    “等你们热血冷却、等你们忠魂消散、等你们再次分裂、等你们再次内耗。”

    “待到人心再乱、战意再散、列国再争之时,本座再携万魔出关,踏平人间、寸草不生!”

    话音落下,漫天黑雾瞬间收拢。

    重伤的饕餮发出一声不甘的低沉嘶吼,庞大魔躯缓缓沉入莒城魔渊深处。无尽残存的魔影、煞气、凶风,尽数跟随黑雾回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轮灭世魔劫,就此彻底退去。

    可所有人都听得心头冰凉。

    这不是结束,这是妖魔彻底改变战术。

    正面强攻不破,便改时间磨杀、人心耗杀、坐等自溃。

    巫师不打了,他要蛰伏、要蓄力、要等待人心再次崩坏。

    他笃定,人族撑得过一次绝境同心,撑不过长久岁月的私心纷争。

    南疆战场,彻底恢复安静。

    可这份安静,比血战厮杀更让人窒息。

    乐毅缓缓抬头,望着黑雾消散的西南天际,沉声道:“他说的没错。”

    “今日一战,我们靠绝境凝心、血骨合一,方才逆天翻盘。”

    “可危机暂缓,人心易怠,列国依旧观望,天下依旧私心遍地。”

    “这次,是我们运气逆天。下次,再无侥幸。”

    齐军主帅缓步上前,满身重甲染血,神色无比凝重:“从今日起,我们再无燕齐之分。天下列国皆旁观者,唯有我们这支残兵,是人族唯一的抗魔火种。”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尽知肩上重担。

    接下来,不是厮杀血战,而是守势存续、稳住人心、重整兵马、撬动天下。

    乐毅撑着断剑缓缓起身,忍着浑身剧痛,开始有条不紊下达战后军令。

    首先,收敛忠魂、安葬尸骨。

    全军放下兵刃,优先清理战场。所有战死将士,无论燕国齐国,统一分冢厚葬,立碑记名,永记护世之功。无人遗漏、无人薄葬,每一条为人间殉命的生命,都值得山河铭记。

    其次,救治伤兵、整合物资。

    医者昼夜不休,全力抢救重伤将士,能用的草药、绷带、干粮、水源,全部统一调配,绝不分国别、不搞区别对待。轻伤者自行包扎值守,重伤者专人看护,最大限度保留有生战力。

    最后,重整防线、轮班布防。

    关外旷野依旧保留双层预警防线,日夜紧盯莒城魔渊异动。城头缺口连夜加固,破损器械紧急修补,全军三班轮换、昼夜不歇,杜绝一切突袭隐患。

    短短一个时辰,残破战场再次井然有序。

    而南疆逆天翻盘、凡人重创凶兽的惊天消息,如同狂风骤雨,瞬间席卷整个天下。

    最先震动的是北疆。

    武遂关城头,赵军将士原本隔岸观火、人心涣散、坐等燕齐覆灭。他们笃定南疆必破、人族必亡,只想死守本土、保全自身。

    可当探马传回战报——两万残兵血骨凝锋、一剑重创饕餮、逼退魔师、守住城关。

    整个北疆军营,瞬间死寂无声。

    赵军主将站在城头,手里的军报微微颤抖,脸色红白交替、无比难堪。

    他自以为精明自保、坐观成败,到头来,却显得无比可笑、无比懦弱。

    人家濒临绝境、内讧崩裂、无援无势,尚能逆天抗魔、死守人间。

    他们坐拥完整兵马、稳固城关、无忧后方,却只会畏缩观望、自私自保。

    田单望着南疆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又惊又敬:“乐毅以凡人之躯,扛万古浩劫,以残兵之力,撑天下火种。此等忠义胆魄,当为天下表率。”

    北疆赵军,军心彻底动摇,自保的私心瞬间崩塌,人人心生愧疚、战意复苏。

    紧接着,中原列国彻底炸锅。

    魏、韩、鲁等各路诸侯,此前全部闭门自守、冷眼旁观,甚至暗自希望燕齐与妖魔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可万万没想到。

    濒临覆灭的南疆孤军,硬生生打穿绝境、逆天翻盘、击退灭世魔劫。

    各路王公贵族、朝堂大臣,全部惊得坐立不安、神色惶恐。

    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妖魔不是燕国之祸,是天下之祸。

    南疆若是覆灭,下一个沦陷的,就是他们自己的国土。

    之前的隔岸观火,不是精明,是自取灭亡。

    若是再继续袖手旁观、内耗自保,等到魔渊蓄力圆满、妖魔再度出世,天下无一人能够幸免。

    诸国朝堂,连夜争吵、连夜变局,原本死寂的中原局势,彻底动荡起来。

    最远的蓟城,更是举国沸腾。

    燕昭王立于高台之上,手持南疆战报,双手微微颤抖,眼中热泪翻涌。

    举国掏空家底、倾尽青壮、血战多日,数次濒临覆灭,却硬生生靠着将士血性、人族孤勇,守住了国门、守住了天下、守住了人间星火。

    满朝文武,尽数躬身肃立,满脸敬畏与愧疚。

    他们身在后方,安稳无虞,前方将士却以血肉之躯、殉命山河。

    天下震动,格局彻底改写。

    曾经诸侯争霸、列国逐鹿;如今南疆独撑、万众仰仗。

    曾经人人轻视的燕国残兵、合兵弱旅,如今成了整个人族最后的希望、最后的脊梁、最后的火种。

    可所有人都看到了荣光,只有乐毅和一线将士,清楚背后的惨烈。

    胜了,是惨胜。

    活下来的人,十不存四。

    战力枯竭、物资匮乏、举国疲敝、列国观望、魔渊未灭、杀机暗藏。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落满南疆尸山。

    乐毅独自立在城南高地,风吹残破战袍,满身血迹斑驳。

    齐军主帅走到他身侧,轻声道:“魔师蛰伏,不是认输,是蓄最狠的杀招。接下来的日子,会比血战更难。”

    乐毅望着沉沉暮色,眼神沉静无比。

    “我知道。”

    “接下来,我们要守的,不只是城关。”

    “我们要守人心、守大义、守天下、守列国、守即将再次崩塌的人族同盟。”

    “妖魔等我们自乱,我们偏要逆势而立、重整山河、聚合天下。”

    一战惊天,天下震动。

    人族火种未灭,山河傲骨犹存。

    可真正的人心拉锯、天下博弈、漫长守魔之战,才刚刚正式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