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古幽潜龙16
    赵小三闻言肃然:“这般无休止的细碎磨蚀,最是熬人。硬仗可挡,暗耗难防。长此以往,我们蓄力的速度,终将赶不上被消耗的速度。”

    连日值守,他已然真切感受到这种无形的疲惫。将士日日凝阵养正,本该日渐精进,却总有无形气力悄然流失,精进缓慢、滞涩不前。

    李牧静立阵图之前,目光扫遍八方阵位,心中已然定下补防之策。

    幽主变招,太行便顺势破局。

    对方以细扰磨壁,我便以密阵固防。

    对方专攻八方短板,我便补齐四方疏漏。

    既然进入精细化攻防博弈,便以阵对阵、以守克耗、以坚破柔。

    “分阵、列位、补八方、固四极。”

    李牧沉声传令,字字规整,步步缜密。

    “将原有合一正阳大阵,拆解为主阵固本、八辅锁边的双层阵式。”

    “中军主力留守山谷核心,持续凝练浩然正阳,不改固本蓄元之本策。”

    “抽调四成精锐将士,分守东南西北四方极位,各领辅阵,专守边角、专堵缝隙、专御细碎幽煞。”

    “八方辅阵连环相扣、互通正气、互补虚实,一处受扰,七处驰援,杜绝单点损耗、单边薄弱。”

    “再以国库精铁熔炼八方阵桩,钉死山谷四极地脉,以金石正阳之刚,克制幽阴细碎之柔。”

    军令即刻落地,全军迅速调防列阵。

    往日合一的浩荡军阵,一夜之间,排布为层层严密、面面周全的双层防御体系。

    中军巍巍如山,镇住人间最后正阳根基。

    八方辅阵如环,牢牢锁住山谷每一寸边角缝隙。

    精铁阵桩深埋地脉,八根铁柱贯通天地,亮起淡淡金色正阳微光,死死隔绝外来幽阴细煞的侵蚀。

    阵法一改,效果立显。

    当夜子夜,幽主如期放出细碎阴煞,再度游走太行四方,试图沿袭旧法磨蚀阵壁。

    可刚触到八方辅阵壁垒,便被连环相扣的正阳气场稳稳挡回。

    丝丝幽阴撞上金石阵桩,瞬间被浩然正气消解、冲刷、净化,再无半分可渗入阵中。

    边角不再虚浮,缝隙不再存在,单点不再薄弱。

    幽主连绵数日的细碎磨耗之术,被太行一夜破局。

    地底古幽都深处,感知到侵扰尽数被阻、耗阵之策彻底失效,沉寂的幽阴气机,再度微动。

    它的试探、消耗、制衡,第一次被人间守军精准破解、完美格挡。

    柔耗之术无用,细碎侵扰无功。

    可幽主依旧没有暴怒、没有强攻、没有破格出世。

    千年灵智,深谙博弈长久之道。

    一策失效,便换一策。

    软磨不行,便换缓压。

    当夜之后,幽主收回四散游走的细碎幽煞,不再做无意义的零星侵扰。

    转而调动地脉深处的厚重阴浊,均匀覆压整片太行气场。

    不再单点磨蚀,改为全域稳压。

    不求破阵、不求损耗,只求以无边幽阴大势,持续压制太行正阳的成长速度。

    你补全八方阵防,我便压住全域生机。

    你不让我细碎消耗,我便不让你分毫精进。

    新一轮更深沉、更内敛、更无解的拉锯,再度成型。

    太行山谷之内,双层大阵稳固如山,八方无漏、四极无隙。

    将士再无细碎侵扰之扰,却被无边阴浊大势沉沉压制。

    核心正阳依旧可以凝练、可以沉淀、可以固本,只是成长速度大幅放缓,精进步履愈发艰难。

    每一缕正气的生成、每一寸根基的加厚,都需要冲破层层幽阴重压,愈发费力、愈发滞涩。

    正邪博弈,彻底进入极致均衡、极致僵持的状态。

    你不破我阵防,我不越你阴压。

    你阻我消耗,我压你成长。

    人间守者寸步难进,地底幽主寸功未立。

    万里山河依旧死寂,朝野依旧倦怠,万民依旧无心。

    唯有太行孤山与地底幽阴,在无人知晓的天地暗处,进行着最精细、最残酷的经年对耗。

    蓟城深宫,邹衍夜观天象,见正北天际正邪二气死死僵持、纠缠制衡,久久不动。

    他望着漆黑天幕,轻声叹道:

    “自此,无巧局、无破招、无捷径。”

    “唯剩水磨功夫,唯剩岁月对峙。”

    “谁先疲、谁先懈、谁先退,谁便是输家。”

    大燕的命运、人间的存续,

    不再系于国运、不再系于民心、不再系于朝堂。

    全系于太行一军,能否在无尽漫长、极致压抑的僵持中,

    守得住初心、熬得过岁月、凝得出破天正阳。

    长线中盘博弈彻底稳固,阴阳对峙进入最枯燥、最漫长、最考验本心的岁月拉锯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