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傩鼓暗通仁家岭 面具深藏烽火情
秋风卷着山雾，漫过仁家岭的碉堡枪眼，也漫过河源古村的青石板路。
民国二十三年的秋天，要比往年更冷几分。白军封锁一日是紧过一日，盐、药、布匹被死死卡在关口，连山里的野菜、柴火，都要被保安团盘剥搜刮。傅安平的保安团整日在村外游窜，皮靴踏碎晨雾，枪托砸响门板，但凡形迹可疑者，抓起来便是严刑拷打，河源村的空气，早已绷得如同弓弦，一触即断。
龚仁仂天不亮便起了身。
他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先往村口古樟望了一眼 —— 丫枝依旧苍劲，只是落叶比往日更密，像极了这飘摇乱世。作为傩班掌坛大师，他明着是守千年傩礼的老艺人，暗里却是河源村连接红军游击队的交通员。白军封锁越严，他肩上的担子越重：药品要送进山，情报要传过关，伤员要藏进村，每一件事，都是提着脑袋在做的。
此刻，他要去的，是村东头龚青山的草药铺。
铺门半掩，药香混着木头碎屑的气息扑面而来。龚青山正埋首案前，一手按着木料，一手持着刻刀，刀锋游走，木屑刷刷落下。一张傩公面具已初具雏形，眉眼威严，唇齿微张，似在喝退邪魔。他指尖布满厚茧，既是刻刀磨出的痕迹，也是常年采草药、捣药汁留下来的印记。
“掌坛大师。” 龚青山闻声抬头，放下刻刀，眼神沉稳。他比龚仁仂年轻几岁，话不多，心思却最细，傩面具夹层藏着情报、药箱的底层裹着盐巴、药引里混着急救丸，这些隐秘行事，他是做得滴水不漏。
“黄立贵师长的人，昨夜来到了我们河源村的龚家，说是红军亟需治伤的中成药，还有仁家岭碉堡的布防图，要我们傩舞班的人今天必须把药和图都送出去。” 龚仁仂压低声音，他目光扫过门外，又轻声说道：“傅安平的人今早又加了双岗，寻常得路是走不通的。”
龚青山颔首，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匣内整齐地摆着几张未完工的傩舞面具，他拿起其中一张，指头在面具的后脑上轻轻一按 —— 木胎中空，恰好能塞进一卷薄如蝉翼的情报、两包制造好的中成药，一小包细盐。这些全都是红军战士急缺的救命物质。
“那傩祭的由头，还能用吗？” 龚青山询问。
“能用，但要做得像。”
龚仁仂又十分深沉地说道，“黄祖发已经在备傩鼓，丁义辉在整理傩衣，黄亨敏在做敌方主要人物的意念和心理分析，你带上药箱、面具，就说去邻村做傩祭前的请神仪式 —— 黄亨敏说保安团的人都信傩，也怕傩，他们是不敢轻易拦着戴面具的人。”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原来是丁秀禾挎着竹篮，篮里装着刚采的草药，探进头来。她眼眸闪烁，显然是听见了二人的只言片语，于是连忙说道：“龚大师，青山叔，我跟你们去。我懂草药，能打掩护，路上遇到保安团，我就说是采草药的。”
龚仁仂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拒绝，丁秀禾抢先一步解释：“仁家岭脚下的小路，我比谁都熟。哪里有暗坡，哪里能躲人，我一清二楚。多一个人，就多一双眼睛，你们要送药送情报，也就会多一份安全。”
她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缩。这些日子，她看着傩班众人日夜奔波，看着红军伤员藏在山寮里忍痛呻吟，看着白军保安团横行霸道，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攥着木料发呆的姑娘，她要上阵，要出力，要把傩魂的守护，真正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龚青山轻轻咳了一声，细声言语：“掌坛大师，秀禾心细，嘴也稳当，带上她，确实能够帮上忙，我的徒弟我最懂。”
龚仁仂望着丁秀禾眼里的光，又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 军情如火，容不得自己再犹豫。他最终点了点头，无奈说道：“记住，路上少说话，一切听我号令。一旦出事，你就先跑，不要管我们的安全与否。”
“我不跑。” 丁秀禾咬着嘴唇，一字一句地郑重保证道：“我不走，要走我们完成任务后大家一起走。”
龚仁仂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辰时三刻，河源村的傩鼓敲响了。
“咚 —— 咚 —— 咚 ——”
鼓声沉厚，古朴苍凉，穿透晨雾，在群山间回荡。
黄祖发一身傩班武角装束，腰系红带，手持鼓槌，双臂一扬，鼓声便如惊雷滚地。他身形矫健，步履生风，每一击鼓，都带着傩舞刚劲的力道。明着是驱邪祈福，暗里鼓点早已匿藏密码：快三慢四，是情报在身；重鼓两声，是道路安全；轻鼓连敲，是前方有险。
丁义辉捧着傩衣、面具，走在左侧，脸色肃穆，如同真是在举行一场庄重的傩祭。龚青山挎着草药箱，箱外挂着两张傩面具，走在右侧。龚仁仂走在最前头，他手持傩杖，杖头铜铃轻响，一步一稳。而黄亨敏则是认真观察着周边的环境。
丁秀禾跟在末尾，竹篮挎在臂弯，篮里草药铺得严实，底下藏着一把防身的短刀、一卷备用的情报。她低着头颅，看似温顺，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四周动静。
一行六人，朝着丁家坊仁家岭缓缓而去。
岭头碉堡上，白军哨兵早已望见。
傅安平的副官叼着烟，靠在枪眼边，瞥了一眼山下，不屑说道：“怎么又是这帮跳傩舞的？”
“团长还信这个，说是傩神能镇住红军的邪气，我们都不敢拦。” 另一个哨兵答道。
“哼，装神弄鬼。” 副官啐了一口，却也没下令阻拦 —— 傅安平平日里最信傩神，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烧香祈福，若是拦了傩班的人，惹得傩神 “降罪”，他担待不起。
此时，傩班一行人走到关卡前。
他看了一眼保安团的喽啰，认真说道：“老总，邻村请傩，去做请神仪式。”
保安团的喽啰们上前两步，手按在枪托上，眼神凶狠地询问道：“干什么去？”
龚仁仂停下脚步，傩杖一顿，铜铃轻响，式，力保一方平安无事。”
黄祖发鼓声不停，节奏沉稳。丁义辉掀开傩衣，露出狰狞的傩舞面具，保安团的喽啰下意识退了半步 —— 他们常年在乡里作恶，最怕这些神神叨叨的蹊跷东西。
龚青山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轻声说道：“老总，你们若有个头疼脑热，我这草药也能治病。因为有傩神护身，大家都能平安无事。”
丁秀禾垂着眼，轻轻拨了拨篮里的草药，她一言不发，装出一副胆小怯懦的姑娘模样。
副官从碉堡上走了下来，目光在六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龚青山的草药箱和傩面具上。他伸手要去掀面具，并大声质问：“这里面藏的什么？”
龚仁仂上前一步，挡在前面，语气沉缓地慢慢说道：“老总，傩舞的面具是神物，不能乱碰。沾了凡人气，傩神就不灵了，怕是灾祸要降至这个凡人身上。”
他眼神沉稳，不卑不亢，自带一股傩班掌坛师的威严肃穆。
听此，副官手僵在半空，迟疑了。他想起傅安平的切切叮嘱，想起村里老人说的傩神显灵的故事，终究还是不敢去碰。最终狠狠一挥手：“滚吧，滚吧！别在这里啰里啰唆！”
傩鼓依旧，铜铃轻响。
六人从容地走过仁家岭关卡，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茫茫山林。
直到转过山弯，远离了碉堡的视线，龚仁仂才渐渐地松了口气。黄祖发鼓声一收，山林瞬间无比安静，只剩下风声与鸟鸣。
丁秀禾抬起头，眼里闪着激动的光忙，无比喜悦地说道：“过来了！我们的人全都过来了！”
龚青山打开草药箱，取出那张藏着情报和药品的傩面具，轻轻撬开夹层：“东西都在。”
丁义辉抹了把额头的汗，长长舒气，慢慢叹曰：“傩神护佑，也算顺利。”
龚仁仂望着对面山坳的方向，眼神坚定地说道：“抓紧时间，把东西送到红军手里。有了仁家岭的布防图，红军战士就能少流血、少牺牲。”
此时秋风突起，吹过了山林，吹动了大家傩衣的边角。
丁秀禾握紧了手中的竹篮，望着眼前五位傩班的老艺人 ，心想：他们戴着面具时，是驱邪祈福的艺人；摘下面具后，是守护家园、守护红军的普通人。
傩鼓不响，却早已敲响在人心深处。面具冰冷，却藏着滚烫的家国情怀。
仁家岭的烽火还在燃烧，河源村的傩魂从未熄灭。这一场以傩为盾、以心为剑的暗战，才刚刚走向更为凶险、也更为壮烈的战场深处，为此，黄亨敏也在思忖着傩班人接下需要的应对之招。
民国二十三年的秋天，要比往年更冷几分。白军封锁一日是紧过一日，盐、药、布匹被死死卡在关口，连山里的野菜、柴火，都要被保安团盘剥搜刮。傅安平的保安团整日在村外游窜，皮靴踏碎晨雾，枪托砸响门板，但凡形迹可疑者，抓起来便是严刑拷打，河源村的空气，早已绷得如同弓弦，一触即断。
龚仁仂天不亮便起了身。
他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先往村口古樟望了一眼 —— 丫枝依旧苍劲，只是落叶比往日更密，像极了这飘摇乱世。作为傩班掌坛大师，他明着是守千年傩礼的老艺人，暗里却是河源村连接红军游击队的交通员。白军封锁越严，他肩上的担子越重：药品要送进山，情报要传过关，伤员要藏进村，每一件事，都是提着脑袋在做的。
此刻，他要去的，是村东头龚青山的草药铺。
铺门半掩，药香混着木头碎屑的气息扑面而来。龚青山正埋首案前，一手按着木料，一手持着刻刀，刀锋游走，木屑刷刷落下。一张傩公面具已初具雏形，眉眼威严，唇齿微张，似在喝退邪魔。他指尖布满厚茧，既是刻刀磨出的痕迹，也是常年采草药、捣药汁留下来的印记。
“掌坛大师。” 龚青山闻声抬头，放下刻刀，眼神沉稳。他比龚仁仂年轻几岁，话不多，心思却最细，傩面具夹层藏着情报、药箱的底层裹着盐巴、药引里混着急救丸，这些隐秘行事，他是做得滴水不漏。
“黄立贵师长的人，昨夜来到了我们河源村的龚家，说是红军亟需治伤的中成药，还有仁家岭碉堡的布防图，要我们傩舞班的人今天必须把药和图都送出去。” 龚仁仂压低声音，他目光扫过门外，又轻声说道：“傅安平的人今早又加了双岗，寻常得路是走不通的。”
龚青山颔首，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匣内整齐地摆着几张未完工的傩舞面具，他拿起其中一张，指头在面具的后脑上轻轻一按 —— 木胎中空，恰好能塞进一卷薄如蝉翼的情报、两包制造好的中成药，一小包细盐。这些全都是红军战士急缺的救命物质。
“那傩祭的由头，还能用吗？” 龚青山询问。
“能用，但要做得像。”
龚仁仂又十分深沉地说道，“黄祖发已经在备傩鼓，丁义辉在整理傩衣，黄亨敏在做敌方主要人物的意念和心理分析，你带上药箱、面具，就说去邻村做傩祭前的请神仪式 —— 黄亨敏说保安团的人都信傩，也怕傩，他们是不敢轻易拦着戴面具的人。”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原来是丁秀禾挎着竹篮，篮里装着刚采的草药，探进头来。她眼眸闪烁，显然是听见了二人的只言片语，于是连忙说道：“龚大师，青山叔，我跟你们去。我懂草药，能打掩护，路上遇到保安团，我就说是采草药的。”
龚仁仂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拒绝，丁秀禾抢先一步解释：“仁家岭脚下的小路，我比谁都熟。哪里有暗坡，哪里能躲人，我一清二楚。多一个人，就多一双眼睛，你们要送药送情报，也就会多一份安全。”
她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缩。这些日子，她看着傩班众人日夜奔波，看着红军伤员藏在山寮里忍痛呻吟，看着白军保安团横行霸道，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攥着木料发呆的姑娘，她要上阵，要出力，要把傩魂的守护，真正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龚青山轻轻咳了一声，细声言语：“掌坛大师，秀禾心细，嘴也稳当，带上她，确实能够帮上忙，我的徒弟我最懂。”
龚仁仂望着丁秀禾眼里的光，又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 军情如火，容不得自己再犹豫。他最终点了点头，无奈说道：“记住，路上少说话，一切听我号令。一旦出事，你就先跑，不要管我们的安全与否。”
“我不跑。” 丁秀禾咬着嘴唇，一字一句地郑重保证道：“我不走，要走我们完成任务后大家一起走。”
龚仁仂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辰时三刻，河源村的傩鼓敲响了。
“咚 —— 咚 —— 咚 ——”
鼓声沉厚，古朴苍凉，穿透晨雾，在群山间回荡。
黄祖发一身傩班武角装束，腰系红带，手持鼓槌，双臂一扬，鼓声便如惊雷滚地。他身形矫健，步履生风，每一击鼓，都带着傩舞刚劲的力道。明着是驱邪祈福，暗里鼓点早已匿藏密码：快三慢四，是情报在身；重鼓两声，是道路安全；轻鼓连敲，是前方有险。
丁义辉捧着傩衣、面具，走在左侧，脸色肃穆，如同真是在举行一场庄重的傩祭。龚青山挎着草药箱，箱外挂着两张傩面具，走在右侧。龚仁仂走在最前头，他手持傩杖，杖头铜铃轻响，一步一稳。而黄亨敏则是认真观察着周边的环境。
丁秀禾跟在末尾，竹篮挎在臂弯，篮里草药铺得严实，底下藏着一把防身的短刀、一卷备用的情报。她低着头颅，看似温顺，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四周动静。
一行六人，朝着丁家坊仁家岭缓缓而去。
岭头碉堡上，白军哨兵早已望见。
傅安平的副官叼着烟，靠在枪眼边，瞥了一眼山下，不屑说道：“怎么又是这帮跳傩舞的？”
“团长还信这个，说是傩神能镇住红军的邪气，我们都不敢拦。” 另一个哨兵答道。
“哼，装神弄鬼。” 副官啐了一口，却也没下令阻拦 —— 傅安平平日里最信傩神，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烧香祈福，若是拦了傩班的人，惹得傩神 “降罪”，他担待不起。
此时，傩班一行人走到关卡前。
他看了一眼保安团的喽啰，认真说道：“老总，邻村请傩，去做请神仪式。”
保安团的喽啰们上前两步，手按在枪托上，眼神凶狠地询问道：“干什么去？”
龚仁仂停下脚步，傩杖一顿，铜铃轻响，式，力保一方平安无事。”
黄祖发鼓声不停，节奏沉稳。丁义辉掀开傩衣，露出狰狞的傩舞面具，保安团的喽啰下意识退了半步 —— 他们常年在乡里作恶，最怕这些神神叨叨的蹊跷东西。
龚青山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轻声说道：“老总，你们若有个头疼脑热，我这草药也能治病。因为有傩神护身，大家都能平安无事。”
丁秀禾垂着眼，轻轻拨了拨篮里的草药，她一言不发，装出一副胆小怯懦的姑娘模样。
副官从碉堡上走了下来，目光在六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龚青山的草药箱和傩面具上。他伸手要去掀面具，并大声质问：“这里面藏的什么？”
龚仁仂上前一步，挡在前面，语气沉缓地慢慢说道：“老总，傩舞的面具是神物，不能乱碰。沾了凡人气，傩神就不灵了，怕是灾祸要降至这个凡人身上。”
他眼神沉稳，不卑不亢，自带一股傩班掌坛师的威严肃穆。
听此，副官手僵在半空，迟疑了。他想起傅安平的切切叮嘱，想起村里老人说的傩神显灵的故事，终究还是不敢去碰。最终狠狠一挥手：“滚吧，滚吧！别在这里啰里啰唆！”
傩鼓依旧，铜铃轻响。
六人从容地走过仁家岭关卡，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茫茫山林。
直到转过山弯，远离了碉堡的视线，龚仁仂才渐渐地松了口气。黄祖发鼓声一收，山林瞬间无比安静，只剩下风声与鸟鸣。
丁秀禾抬起头，眼里闪着激动的光忙，无比喜悦地说道：“过来了！我们的人全都过来了！”
龚青山打开草药箱，取出那张藏着情报和药品的傩面具，轻轻撬开夹层：“东西都在。”
丁义辉抹了把额头的汗，长长舒气，慢慢叹曰：“傩神护佑，也算顺利。”
龚仁仂望着对面山坳的方向，眼神坚定地说道：“抓紧时间，把东西送到红军手里。有了仁家岭的布防图，红军战士就能少流血、少牺牲。”
此时秋风突起，吹过了山林，吹动了大家傩衣的边角。
丁秀禾握紧了手中的竹篮，望着眼前五位傩班的老艺人 ，心想：他们戴着面具时，是驱邪祈福的艺人；摘下面具后，是守护家园、守护红军的普通人。
傩鼓不响，却早已敲响在人心深处。面具冰冷，却藏着滚烫的家国情怀。
仁家岭的烽火还在燃烧，河源村的傩魂从未熄灭。这一场以傩为盾、以心为剑的暗战，才刚刚走向更为凶险、也更为壮烈的战场深处，为此，黄亨敏也在思忖着傩班人接下需要的应对之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