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黑煞岭降黑熊精,往西行再遇险境。
    次日清晨,三人收拾好行装,踏上了林外的开阔地带。放眼望去,前方地势逐渐升高,形成一道连绵起伏的山岭。那山岭颜色暗沉,岩石裸露,草木稀疏,与之前的密林景象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看来,这就是那醒目大王所说的黑煞岭了。”

    李玄望着前方。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虽不浓烈,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缁牛扛着铁棍,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满不在乎地说道:“管他什么黑煞岭、白煞岭,什么妖魔鬼怪我们没见过?那黑熊精若识相便罢,若不识相,正好让他尝尝我这铁棍的厉害!”

    青璃则显得谨慎许多,她取出长剑,握在手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二哥,不可大意。这黑煞岭地势险恶,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李玄点了点头,道:“三妹说得对。这黑煞岭既然能让那醒目大王都忌惮三分,想必那黑熊精有些道行。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他随后说道:“想必那黑熊精是受了如来座下伽叶尊者的鼓动迷惑,在此等我三人为难于我。这回我们不可硬拼,只能智取。”你俩附耳过来。

    只听李玄轻声笑着说道:“我三人化作云游道人,佯装去黑风洞献宝,先去看看情况再说,随机应变,争取降服这妖孽。这一路,我们已制造太多杀孽,已背离天道。非到万不得已之时,尽量不要杀生,万物本为一体,各行其道,岂不更好!”二人颔首称是。

    于是三人收敛气息,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道袍,缁牛也将铁棍缩小藏于袖中,青璃则收起长剑,化作寻常道姑模样。

    李玄走在中间,手持一把拂尘,俨然一副云游四方、传道解惑的道长姿态。三人缓步登上黑煞岭,脚下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山岭的寂静。

    越往上走,妖气便越发明显,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也随之增强。

    行至半山腰,前方出现了一处岔路口,左侧的小路蜿蜒向上,隐约可见尽头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上方似乎刻着“黑风洞”三个大字,周围散落着一些巨大的黑色岩石,显得阴森可怖。右侧的路则相对平缓,通向更深的山谷。

    “大哥,看来那黑风洞就在前面了。”

    青璃低声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这时,两个小妖手持钢叉,厉声喝道。

    “站住!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李玄甩了甩手中拂尘,疾首朗声道:“贫道云游子,携师弟师妹云游至此,闻听黑风洞主神通广大,特来拜会,望洞主赐见!”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带着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

    其中一个小妖道:“在这等着,我去通报大王!”

    等了片刻,黑风洞内毫无动静,仿佛空无一人。缁牛有些不耐烦,正要开口,却被李玄用眼色制止。

    又过了一会儿,洞内终于传来一个粗重的声音,如同两块巨石在摩擦。

    “什么人敢在我黑风洞前喧哗?”

    话音未落,洞口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这身影比之前遇到的醒目大王还要高大,足有四丈多高,浑身覆盖着油光锃亮的黑色毛发,如同黑缎子一般。他面目漆黑,铜铃大的眼睛闪烁着光芒,鼻子翕动着,似乎在嗅闻着什么。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骷髅头念珠,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右手上似乎戴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圆环,不知是何宝物。

    黑熊精目光扫过李玄三人,当看到他们身上的道袍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被贪婪取代。

    “你们是哪里来的道士?跑到我黑煞岭来做什么?莫不是活腻歪了?”

    此时青璃又是抑制不住,笑了起来。

    “三妹,你笑什么?”缁牛道。

    “二哥,你看洞主黑不黑?”青璃笑问。

    “黑啊,咋了?”

    缁牛一时苦恼不解。

    “那你看,是你黑,还是他黑?”青璃继续笑道。

    缁牛摸了摸头,一时竟无从回答。

    青璃又嬉笑着嘟囔了一句。

    “嗯,不管咋看,反正你俩都不怎么白!”

    李玄听到此时,也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他只得强忍住,示意青璃不要再取笑。

    然后稽首道:“贫道云游子,自东土而来,云游至此。听闻洞主乃是一方豪杰,神通广大,心中仰慕,特来拜访。我等行脚僧,哦不,行脚道士,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一件祖传的宝贝,想献给洞主,以表敬意。”

    “宝贝?”

    黑熊精眼睛一亮,铜铃大的眸子死死盯着李玄。

    “什么宝贝?拿出来让本大王瞧瞧!若是糊弄本大王,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李玄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缓缓打开。锦盒内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在日光下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果然,黑熊精看到夜明珠,呼吸顿时变得粗重起来,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珠子!快,快把它给本大王!”

    李玄合上锦盒,却没有递过去。

    而是说道:“洞主莫急。此珠乃我师门重宝,赠予洞主,只求洞主能允许我等借道黑煞岭,西行而去。不知洞主意下如何?”

    黑熊精一心盯着夜明珠,哪里还管什么借道不借道。

    他连忙道:“好说好说!只要你把珠子给我,莫说借道,就算你们在我黑风洞住上几天,本大王也欢迎!快,快拿来!”

    李玄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洞主果然爽快。只是此珠有灵性,需在清静之地,由贫道亲自奉上,方能显其神异。不如请洞主让我等入洞一叙,贫道也好将宝珠的用法一并告知洞主。”

    黑熊精此刻已是利欲熏心,想也没想便点头。

    “没问题!你们随我来!”

    说罢,转身便向洞内走去。

    缁牛和青璃交换了一个眼色,紧跟在李玄身后,走进了黑风洞。洞内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地上散落着一些白骨,不知是何生物的遗骸。洞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

    走了约莫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中央生着一堆篝火,火焰熊熊燃烧,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篝火旁堆放着许多金银财宝,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从人类村落抢来的衣物、粮食等物。

    “好了,就在这里吧,快把珠子给我!”黑熊精转身道。

    李玄停下脚步,将锦盒高举过头顶。

    “洞主请看!”

    话音未落,他手腕微翻,锦盒内的夜明珠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同时一股沛然正气从李玄身上席卷而出,将整个洞窟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落在黑熊精身上,如同滚油遇到烈火,烫得他“嗷”一声惨叫,连连后退,身上的黑色毛发竟隐隐有焦煳之味。

    “你……你不是道士!你是……”

    黑熊精又惊又怒,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玄,终于认出了那股正气的来历。

    “我乃李玄,特来降你这助纣为虐的妖孽!”

    李玄一声断喝,拂尘一甩,丝线化作利刃,直取黑熊精面门。

    缁牛和青璃也同时发难。缁牛袖中铁棍瞬间恢复原状,一声怒吼,如猛虎下山般砸向黑熊精的双腿;青璃则身形飘忽,指尖风刃凝聚,专找黑熊精身上防御薄弱之处攻去。

    黑熊精虽被夜明珠的正气所伤,但毕竟修行多年,反应极快。

    它怒吼一声,右手上的金色圆环猛地飞出,化作一道金光,迎向李玄的拂尘。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拂尘丝线被震断数根,李玄也被震得后退半步。那圆环却毫发无损,滴溜溜一转,又飞回黑熊精手中。

    “原来是佛门的‘紫金钵盂圈’!”

    李玄认出了这件法宝。此宝乃佛门之物,能收万物,坚不可摧,没想到竟落入这黑熊精手中。

    黑熊精得了法宝之助,底气大壮,挥舞着紫金钵盂圈,再次扑上前来。它力大无穷,法宝又犀利无比,一时间竟与李玄三人斗了个旗鼓相当。洞窟内法宝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他看准一个破绽,对缁牛和青璃道:“二弟,攻他左手!三妹,扰他法宝!”

    缁牛闻言,铁棍横扫,逼得黑熊精不得不以左手格挡。青璃则口中念念有词,数道彩色光丝缠绕向紫金钵盂圈,虽不能损坏法宝,却迟滞了它的运转。

    就在黑熊精左手格挡、法宝被缠的瞬间,李玄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长剑之上金光暴涨,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他身影化作一道金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刺向黑熊精的左眼!

    “噗嗤!”

    长剑余势不减,刺入了黑熊精的左眼!

    “嗷!”

    黑熊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瞬间从眼眶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它半边脸颊。剧痛让它狂性大发,猛地将紫金钵盂圈掷向李玄,自己则捂着受伤的眼睛,在洞窟内横冲直撞,巨大的身躯撞得洞壁碎石簌簌落下。

    李玄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呼啸而来的紫金钵盂圈,那圆环撞在洞壁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他趁黑熊精混乱之际,对缁牛和青璃喝道:“乘胜追击,莫给它喘息之机!”

    缁牛怒吼一声,铁棍舞得虎虎生风,再次砸向黑熊精的下盘。青璃则身形灵动,围绕着黑熊精游走,指尖风刃不断袭向它受伤的左眼周围,让它痛苦不堪,难以集中精神。

    黑熊精失去一目,视线受阻,又兼剧痛攻心,章法大乱。它胡乱挥舞着双臂,试图拍扁眼前的敌人,却屡屡落空。李玄看准时机,身形如电,长剑如同毒蛇出洞,再次刺向它的另一只眼睛。

    “休想!”

    黑熊精虽然狼狈,但求生的本能让它做出了最快的反应。它猛地偏头,李玄的长剑擦着它的脸颊划过,带起一片血花,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大哥,它要跑!”

    青璃突然喊道。

    只见黑熊精虚晃一招,逼退缁牛,转身便朝着洞窟深处跑去,那里似乎有另一条通道。它知道自己今日绝非李玄三人的对手,唯有逃遁一途。

    “哪里逃!”

    李玄岂能容它溜走,脚下一点,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缁牛和青璃也紧随其后。

    洞窟深处更加黑暗,岔路也多了起来。黑熊精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左冲右突,速度极快。李玄一边追赶,一边运转灵力,仔细感应着前方的妖气。

    “这边!”

    李玄低喝一声,带着缁牛和青璃拐入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一丝光亮隐约可见。

    “它想从后门逃!”青璃说道。

    三人加快速度,冲出通道,眼前竟是黑煞岭的另一侧山坡。而那黑熊精正一瘸一拐地朝着山下狂奔,速度已然慢了许多,显然左眼的伤势对它影响极大。

    “妖孽,留下法宝!”

    李玄扬手一甩,拂尘丝线如同长鞭般飞出,卷向黑熊精手中的紫金钵盂圈。

    黑熊精察觉到身后的攻击,反手一扬,紫金钵盂圈再次飞出,与拂尘丝线碰撞在一起。这一次,它心神不宁,又身受重伤,法宝的威力大减。只听“啪”的一声,拂尘丝线缠住了紫金钵盂圈,李玄猛地发力,将圆环硬生生从黑熊精手中夺了过来。

    “我的法宝!”

    黑熊精又惊又怒,回头想要抢夺,却见李玄三人已经追至近前。

    缁牛大吼一声,一棍横扫,结结实实打在了黑熊精的后腿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黑熊精腿骨被打断,再也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痛得满地打滚。

    李玄走上前,长剑指着它的咽喉,冷声道:“黑熊精,你如今已是阶下囚,还有何话可说?”

    黑熊精躺在地上,捂着流血的眼睛和断腿,大口喘息。

    “我……我是被伽叶尊者蛊惑的……他说只要拦住你们西行,日后便可助我修成正果……”

    李玄眉头微皱。

    “伽叶尊者?果然是佛门中人在背后搞鬼。”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黑熊精。

    李玄收起长剑,道:“也罢,念你并非主谋,今日便饶你一命。但你若还想在此为祸,残害生灵,也不能就此算了。我便废去你百年道行,让你重新修行,好自为之,莫要再助纣为虐!”

    “多谢……上仙不杀之恩……”

    黑熊精虚弱地说道,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断腿而无法站立。

    他颤抖着说道:“上仙不知啊,我等沦落在此,亦是被那灵山如来所害啊,我是有苦衷的啊!”

    李玄闻言,倒是一惊。他捡起地上的紫金钵盂圈,入手沉重,佛光隐现。

    随即问道:“说说看,你有何苦衷?”

    黑熊精喘息稍定,独眼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不甘,又似有怨愤。

    它缓缓开口,声音因痛苦而沙哑。

    “上仙有所不知,我本是这黑煞岭中一只修行千年的黑熊,虽有些蛮力,却也从未主动招惹过谁,只在这山中自在度日。数百年前,灵山脚下的一位罗汉云游至此,见我颇有慧根,便点化于我,赐我这紫金钵盂圈,让我在此守护一方安宁,积累功德,以期日后能得入佛门,修成正果。我感念其恩,一直恪守本分,护佑这黑煞岭一带风调雨顺,人畜平安。”

    “可就在半年前,伽叶尊者突然降临黑风洞。他言说西天佛门与东土大唐有怨,如今唐武宗欲行灭佛之事,更是触怒了西天诸佛。他让我在此拦截一切西行之人,尤其是身负正气、可能阻碍佛门大计者。他许诺我,只要事成,便保我位列仙班,比那罗汉点化的正果要高出百倍千倍。”

    “我起初不肯,我修行千年,深知因果报应。伽叶尊者见我不从,便以我山中数百子孙的性命相要挟。我……我也是无奈啊!那伽叶尊者神通广大,我根本不是对手,为了保全子孙,只能答应他的要求。这些时日,我虽拦截过几拨路人,却也未曾伤他们性命,只是将他们吓退。直到遇上上仙你们……”

    黑熊精说到此处,声音哽咽,独眼之中竟滚下一滴浑浊的泪水。

    “我知道助纣为虐不对,可我一介妖仙,在那西天佛陀面前,又能如何?今日被上仙擒获,也是我咎由自取。只是我那山中子孙……还望上仙慈悲,莫要迁怒于它们。”

    李玄听完,沉默不语。

    他看着眼前这只伤痕累累的黑熊精,心中五味杂陈。这黑熊精虽为妖,却也并非天生邪恶,而是被佛门高层所胁迫。那伽叶尊者身为佛门尊者,竟用如此卑劣手段,实在有失佛门慈悲之道。

    黑熊精继续道:“那灵山座下,佛家寺院无数,僧侣众多。近些看来,多行不轨之事,早已背离了佛陀慈悲渡世的初衷。他们或勾结权贵,欺压百姓;或敛财纳贿,败坏佛门清誉;更有甚者,如伽叶尊者这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众生性命如草芥。此次唐武宗灭佛,虽有过激之处,却也并非全无缘由啊!”

    他对黑熊精道:“你所言之事,我已知晓。你虽有苦衷,但助纣为虐亦是事实。我废你单眼,既是对你的惩戒,也是让你摆脱伽叶尊者的控制,日后好自为之,莫再卷入这些纷争。至于你的子孙,你要约束他们,不使其为祸人间。”

    说罢,李玄并指如剑,点向黑熊精眉心。一道柔和的金光注入,黑熊精浑身一颤,身上的妖气顿时消散不少,气息也变得萎靡下来,但眼中却多了一丝清明。

    他拿出净世灵珠放于黑熊精断腿之上,只见白光萦绕,片刻间,断腿已恢复如初。

    “多谢上仙成全。”

    黑熊精感激涕零,挣扎着起身对李玄磕了三个头。

    李玄拿着紫金钵盂圈,对黑熊精说道:“这法宝即是佛门送你之物,我等也不敢窃取。只是日后若有需要你之时,还望你能鼎力相助。”

    黑熊精站起身来,拱手道:“上仙日后若有所托,老黑必定万死不辞!只是还请诸位莫急赶路,容老黑略备薄酒以报不杀之恩。另外还有下情禀报,还请上仙在此安住一晚,以示敬意。”

    缁牛走到李玄近前,悄声说道:“大哥,莫不是这黑厮有啥古怪?故意拖延我们西行?”

    青璃道:“我看不像,他已经被大哥打成那样了,还能干啥?就算搬救兵来暗算我们也需要时日,倒不如我等且留下,看他到底意欲何为?”

    李玄点头道:“三妹说的没错,即使他还要后招,我等也能应付。”

    他爽朗道:“好!如此就有劳了!”

    黑熊精作揖道:“请诸位稍候,我这就去安排小妖打扫洞府,准备酒菜。”

    黑熊精转身离去,步履虽因之前的伤势略显蹒跚,但背影却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李玄三人在原地等候。

    不多时,几个小妖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它们身形瘦小,毛色杂乱,见了李玄三人,吓得头都不敢抬,只是按照黑熊精的吩咐,默默地打扫着战场,将散落的白骨和碎石清理到一旁。

    黑熊精再次出现,竟然和刚才判若两人。只见其身上旧佛衣已换成银盔银甲,头顶金冠身披紫袍,独眼之中闪烁着矍铄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狼狈模样。

    “让上仙久等了,请随我入洞府。”

    黑熊精前面让小妖引路,自己则伴在一侧,一边讲述着这黑煞岭的风土人情和奇珍异兽。

    进了洞府,竟豁然开朗起来,灯火通明,火巨如柱,宛如一座宫殿一般。洞中已不是先前一般凌乱不堪。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踩上去柔软舒适。洞府中央,一张巨大的石桌摆放其中,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山中野味,烤得金黄的野兔、炖得酥烂的山鸡,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上仙请坐。”

    黑熊精热情地招呼着,亲自为李玄三人斟满了酒。

    李玄端起酒杯,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清洌的酒。

    黑熊精举起酒杯。

    “此乃山中自酿的‘百果酿’,虽比不得仙酿,却也能解乏。老黑先敬上仙一杯,多谢上仙不杀之恩!”说罢,一饮而尽。

    李玄也举杯饮下,只觉一股暖流涌入腹中,酒香醇厚,回味悠长。

    “好酒!”

    缁牛赞了一声,青璃也跟着喝了一大口。

    黑熊精放下酒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上仙,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关于西天佛门的一个大秘密。”

    “哦?什么秘密?”李玄问。

    黑熊精压低声音道:“伽叶尊者让我拦截西行之人,并非只是因为唐武宗灭佛之事那么简单。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阻止一件足以颠覆西天佛门的宝物落入东土。”

    “什么宝物?”

    青璃好奇地问道。

    黑熊精道:“具体是什么宝物,我也不知。但我曾无意中听到伽叶尊者与另一位菩萨的对话,似乎与这件宝物有关。他们说,这件宝物一旦现世,西天诸佛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李玄眉头紧锁,心里暗道。

    “难道他说的是盘古神斧?”

    黑熊精继续道:“不仅如此,我还听说,灵山之上,并非所有佛陀都支持伽叶尊者的做法。有几位古佛对此颇有微词,甚至暗中派人调查此事。只是伽叶尊者势大,又有如来佛祖暗中默许,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玄笑道:“看来,此行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黑熊精道:“上仙可知,那伽叶尊者并非只派了我一人拦截西行之人。在黑煞岭以西还有两处险地,分别由我的两个旧识驻守。一个是盘踞在‘无望泽’的‘毒蛟王’,此蛟修行八百载,能吐毒雾,擅长隐匿;另一个是‘销魂崖’的‘白骨夫人’,此妖来历不明,据说能化骨销肌,手段狠辣。他们二人都得了伽叶尊者的好处,恐怕比我更难对付。”

    “哦?竟还有此事?”李玄问道。

    黑熊精点点头,继续道:“那毒蛟王与我素有嫌隙,他一心想吞并我的黑风洞。白骨夫人则更为神秘,极少与人交往,实力深不可测。伽叶尊者许给他们的好处,似乎比给我的还要丰厚。上仙西行,必经此二地,务必小心!”

    缁牛闻言,怒目圆睁。

    “哼!管他什么毒蛟王、白骨夫人,敢拦我们,我一棍子敲扁他们!”

    青璃则蹙着眉道:“无望泽和销魂崖,光听名字就不是善地。毒雾和化骨销肌之术,都颇为棘手。”

    李玄对黑熊精道:“多谢洞主告知。不知这毒蛟王和白骨夫人,可有什么弱点?”

    黑熊精想了想,道:“毒蛟王性烈如火,且极其自负,若能激怒他,使其失去理智,或可有机可乘。至于白骨夫人……我知之甚少,只听说她似乎极其畏惧阳光,只在夜间出没。”

    “畏惧阳光?”

    李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

    他对黑熊精道:“多谢洞主慷慨相告,这份情,李某记下了。”

    黑熊精连忙摆手。

    “上仙言重了。老黑能得脱苦海,全赖上仙。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接下来,几人又闲聊了一些关于西行路上的见闻,黑熊精知无不言,将自己所知的一些妖魔鬼怪、风土人情都一一告知。李玄三人也渐渐放下了戒心,觉得这黑熊精虽为妖,却也算得上是性情中人。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微弱。

    黑熊精安排李玄三人在洞窟里的石床上休息,自己则守在洞口,似乎在为他们警戒。

    李玄躺在石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想着黑熊精的话,想着伽叶尊者,想着即将到来的无望泽和销魂崖,而那灵山之上,又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