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羊肠坂阻,狭谷鏖兵
    《闫氏千秋》第一百一十一章 羊肠坂阻,狭谷鏖兵

    深秋寒风卷着枯黄落叶,盘旋在羊肠坂曲折险峻的山道之上。赵氏数万大军沿着蜿蜒窄路徐徐东进,战车在前开路,步兵列成绵长队伍,辎重车马紧随其后,甲胄映着冷冽天光,人声马蹄塞满整条峡谷。主将立于高处崖台,望着前路纵深的太行群山,笃定凭麾下久经内战的精锐,数日便可冲破隘口,直入阎水富庶河谷。

    阎朔早已领三千主力乡勇扼守羊肠坂东段谷口,两侧陡峭山崖提前凿出无数暗台,滚木、擂石、火油尽数堆放妥当,弓弩手分层排布于崖壁掩体之内,又分出千余兵士埋伏于谷尾僻静山林,预备截断敌军退路。各处烽燧燃起青烟,沿线关口尽数进入死战状态。

    待赵氏前锋尽数踏入狭长谷底,阎朔一声令下,山崖之上巨石轰然滚落,粗壮圆木顺着陡坡砸向山道,狭窄通路瞬间被乱石堵塞,前后大军硬生生被切割成两段。埋伏的弓弩手万箭齐发,密集箭矢泼洒而下,谷底兵士无处躲藏,纷纷倒毙在地,惨叫声响彻山谷。

    赵军主将骤遇伏击,临危不乱,急令前排盾手结成厚重盾阵,护住士卒与战车,同时传令后队强行清理乱石,想要打通进退道路。可羊肠坂地势崎岖,大车难以调转,盾阵施展不开,任凭兵士奋力劈砍搬石,依旧进展缓慢。

    趁着敌军阵型大乱,阎朔派出小队轻卒顺着山壁小径绕至侧翼,点燃预先备好的干草与火油,烟火顺着山谷西风往下方席卷,浓烟呛得赵军士卒睁不开双眼,队伍愈发混乱。被困在前段的赵军死伤惨重,军心开始躁动。

    消息火速传回阎邑,姬安坐镇中枢调度全局,一面传令其余陉道守军严防死守,提防赵氏偏师借机偷袭其他隘口;一面命后方备好转运车队,随时往前线运送干粮、箭矢;苏沅带着大批医者、担架队伍,驻扎在距离谷口十里的临时伤营,随时接应撤下的伤员。

    谷底厮杀愈演愈烈,赵军主将深知困在狭谷乃是死地,不惜驱使士卒拼死冲锋,一波又一波兵士顶着箭雨朝着东段谷口猛冲,几番血战冲到隘口之下,守军手持长戈、朴刀近身肉搏,刀口相撞铿锵作响,血水顺着山道沟壑缓缓流淌。太行兵士世代生于山间,熟悉地形,以一抵二死死抵住冲锋,阵地始终未曾后退半步。

    鏖战半日,赵军数次强攻尽数受挫,尸骸堆满羊肠坂山道,锐气彻底消磨殆尽。主将心知强攻难破防线,不愿继续无谓折损兵力,下令收拢残兵,依托西侧山口就地扎营,暂且对峙僵持,派人快马返回上党调遣援兵,打算等候援军齐聚之后再合力破关。

    峡谷战事暂时停歇,山谷之内满目狼藉,伤兵卧倒在乱石枯草之间,呻吟哀嚎不绝。苏沅即刻安排医者分批进入战地外围,分头救治负伤兵士。刀剑重创者先行止血包扎,筋络受寒、惊吓昏厥之人,取随身携带的蓖麻油、芝麻油,顺着后背、腿弯快速刮痧开窍,疏通闭塞气血;高热郁热、牙关紧闭者,即刻行十宣放血之法,暗红血珠滴落之后,不少人缓缓苏醒过来。

    医者不分敌我,但凡尚有气息的伤兵尽数施救,不少被俘的赵军伤兵目睹这般仁心施救,心中生出颇多感慨。

    阎朔借着对峙空隙,派人修缮隘口防御,加固崖壁工事,又派出斥候深入西侧山林,监视赵军大营动静,严防对方寻觅偏僻小路绕后偷袭。同时清点己方伤亡,抚恤死伤士卒家属,提振全军士气。

    议事堂内,姬安细看各处送来的战报,神色依旧凝重:“此番伏击虽挫其前锋主力,可赵氏根基雄厚,上党援兵数日之内便可抵达,眼下只是第一战,真正的苦战还在后头。羊肠坂死守为主,不可贸然出谷主动决战,消耗对方兵力最为稳妥。”

    北疆阎伯伦接到军情,留下大部人手镇守易水边境,亲自挑选八百精锐骑兵,连夜抄近路赶赴西线驰援;同时传信山戎各部,依照旧日盟约,请游牧部族派出少量骑兵驻守北部群山,防备赵氏暗中联络北地部族伺机作乱。

    赵军大营之中,主将满心愤懑,一边等候援军,一边暗中寻访本地向导,打探羊肠坂周遭无人知晓的荒僻山径,企图分出一支奇兵,翻越山崖绕至太行同盟腹地,前后夹击打破僵局。山间零散采药人、猎户尽数被赵军重金招揽,暗中探查隐秘山道。

    太行游哨日夜巡弋深山,很快查获几名前来探路的向导与赵军密探,审讯得知对方分兵奇袭的谋划,阎朔当即提前派人封堵所有山间小路,于偏僻隘口布设陷阱与伏兵,布下天罗地网等候来犯之敌。

    暮色沉入太行千峰,羊肠坂东西两边营帐灯火次第亮起,冷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飘荡在峡谷之间。一方急于破关东进,一方凭险死守寸土不让,漫长的阵地对峙已然开启,一场旷日持久的太行攻防战,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