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粮道屡袭,赵师疲敝
    《闫氏千秋》第一百一十五章 粮道屡袭,赵师疲敝

    羊肠坂西侧赵军大营,连日来愁云密布。数次谋划尽数落空,内应伏诛、北地山戎撤盟,南北夹击的宏图化为泡影,如今只剩下正面强攻一条出路。可太行守军扼守天险,硬闯隘口伤亡骇人,主将只得咬牙下令死守营盘,催促上党大本营加急转运粮草,打算以持久战硬生生耗垮太行同盟。

    奈何羊肠坂山道狭窄崎岖,运粮队伍只能一字排开穿行于峡谷沟壑,极易遭到偷袭。阎朔摸清赵军粮道必经的三处密林隘口,挑选数百名深谙山地奔袭的精锐乡勇,分成数支轻骑小队,昼伏夜出,专挑暮色与浓雾时分潜出防线。

    第一夜,小队借着浓重山雾摸至西侧运粮驿站,值守士卒防备松懈,众人悄无声息解决岗哨,引燃堆积如山的谷米、饲草。火光冲破沉沉夜色,浓烟顺着山谷肆意飘荡,大半粮草顷刻间化为灰烬,残存押运兵仓皇四散奔逃。

    消息传回主营,赵军主将又惊又怒,急忙增派两队甲士专门护卫粮运,前后排布盾兵,沿途设立临时哨卡,严加戒备。可太行兵士熟稔本地每一条山涧小径,不走主路,顺着荒僻陡坡迂回穿插,总能寻到防备薄弱之处。

    时隔三日,另一支袭扰小队绕至上游河谷渡口,此处是粮草水陆转运节点。趁着赵军轮换值守空档骤然杀出,短兵相接快速击溃押运队伍,焚毁渡船与仓廪之后,不等敌方主力驰援,即刻遁入深山密林,转瞬消失无踪。接连两次粮运遇袭,前线存粮开始吃紧,兵士伙食逐步缩减,怨声悄悄在军营之中蔓延开来。

    营内寒疫也渐渐泛滥开来。深秋山谷阴冷潮湿,兵士久居简陋营帐,食宿粗劣,染上风寒之人越来越多。赵氏军中并无系统医者,仅凭老旧土方草草医治,高热咳喘、浑身酸痛的病患一日多过一日,伤病员挤满营帐,战力大幅折损。不少士卒不堪苦寒饥乏,趁着夜色偷偷翻越山岭,投奔太行防线寻求活路。

    前来归降的赵军兵士尽数被妥善安置,据实道出大营虚实:粮草接济不畅、疫病横行、军心涣散,主将已是进退维谷。姬安听完禀报,判断时机已然成熟,传令西线诸将依旧坚壁不出,加大袭扰频次,持续消耗敌军气力,不必急于开启主力决战。

    前线伤营之内,苏沅统筹一众医者,一边救治自家作战伤员,也收纳主动来降的患病赵军士卒。风寒湿邪郁结肌理者,取用杏核油、芝麻油循脊背、肘弯、腿弯细细刮痧,催出汗气驱散寒浊;高热神昏、气血壅滞者施十宣放血,再熬煮驱寒解表草药汤剂日日分饮。不少濒死之人靠着这套古法诊疗渐渐痊愈,亲身感念阎氏仁善,主动愿意加入乡勇,一同戍守关口。

    后方阎邑抓紧统筹调度,河谷粮仓不断向前线输送补给,各族百姓自发筹措干粮、布匹,妇孺日夜缝制绷带寒衣;山间药农结伴深入深山,采摘秋冬时节的野生药材,尽数送入各地药库,保障伤营药材永不短缺。经过平定内乱一事,全境各族心意拧成一股,无人再生异心,上下一心共抗外敌。

    北疆易水堡一派安稳,阎伯伦依旧坐镇边境,一边巡查堡寨防务,一边维系与山戎各部的互市往来。此前倒戈回归盟约的三支小戎部族,信守约定严守边境,还主动派出少量游牧斥候,帮忙探查太行山北麓的闲散游兵,互通情报,北疆彻底免去战事隐患,无需再分心防备,先前抽调的部分精锐得以再度西调,增援羊肠坂前线。

    赵军主将眼见粮草损耗一日重于一日,病患持续增多,久拖下去大军极易自行溃散,再也沉不住气。召集麾下诸将议事,权衡利弊之后决意倾尽全部兵力,集中所有攻城器械,不计伤亡猛攻羊肠坂东段主隘口,打算拼死冲破这条生死要道,闯入富庶的阎水河谷,就地劫掠粮草以解危局。

    大营之中开始整饬甲兵,打磨戈矛,搬运云梯、撞木、礌石,全军上下弥漫着孤注一掷的肃杀气息。斥候飞速将赵军大举备战的情报送进阎朔军中,他立刻传令全线守军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崖壁暗台堆满滚木火油,弓弩手分层排布占据高处有利地形,又安排一支生力军驻扎谷口后侧,随时准备驰援各处阵地。

    姬安亲赴羊肠坂前线,立于隘口高台之上眺望连绵数十里的赵军连营。冷风卷起猎猎旌旗,山谷间草木萧瑟。

    “赵军已是强弩之末,此番拼死来攻,看似凶悍,实则全无退路。依托天险固守,挫其锐气,待到攻势衰竭,我们便可顺势出关掩杀,一举击退来犯之敌。”姬安语声沉稳,分派好各路兵马驻防方位,定下守险疲敌、伺机反击的全盘方略。

    苏沅带着精干医者队伍前移至前沿就近设立伤营,提前划分好急救区、休养区,分门别类备好金疮药、驱寒草药,把刮痧、放血应急之法再度叮嘱所有随行医者,做好承受大规模厮杀伤亡的救治准备。

    沉沉暮色笼罩狭长幽深的羊肠坂,东西两方营帐灯火错落相映。西边赵军磨刀霍霍,蓄势发起决死强攻;东侧太行将士严阵以待,凭险扼守山河屏障。漫长相持迎来终局前夕,凛冽山风之中,大战将至的压抑气息铺满整条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