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寒原育民，远虑深谋
《闫氏千秋》第一百一十九章 寒原育民，远虑深谋
寒冬深透太行，阎水河面冻起厚冰。羊肠坂大战落幕已有半载，太行同盟褪去烽火，全境转入休养生息。田野之上，经历战乱的百姓安居耕作，河谷村落炊烟连绵不绝。
大战之后新增的大批新民，大半是赵军归降士卒与流离晋地难民。姬安深知，接纳人口易，融合人心难。若是新旧之别长久分明，他日必生祸端。于是再颁政令，新民旧民，田亩赋税、律法规约完全等同，不设高下之分。官府分派官吏，前往新的聚落，教授垦荒、开渠之法；鼓励互通婚嫁，消解地域带来的隔阂。
苏沅统领的医道体系，也向新定居的山谷延伸。各处乡落增设医点，医者巡回乡野。冬日风寒肆虐，百姓极易染咳喘痹痛，十宣放血、油脂刮痧的急救之术广为传授。医塾之中，不少新民子弟亦入学学医，各族后生同堂研习草药医理，仁术成为凝聚人心的纽带。
北疆易水堡，阎伯伦治理之下，互市愈发兴盛。山戎各部赶着牛羊，络绎来到边境集市，交换粮食、布帛与草药。冬日草原苦寒，巡回医者依旧按时北上，为游牧部落诊治病患。往日兵戈相向的部族，如今与太行百姓交易往来，彼此信任日渐加深。只是阎伯伦不曾松懈，依旧严密探查北方动静，提防远方部族骤然南下。
西线边防，阎朔整肃戍务。各大陉口堡垒修缮完毕，戍卒半耕半守，屯垦于关口附近的谷地，粮草就地自给，不必完全仰仗后方转运。游哨定期越过缓冲地界，潜入上党边缘打探。密报接连传回阎邑：晋国六卿之间，矛盾日渐激化。范氏、中行氏与其余诸卿摩擦四起，封地边界冲突不断，晋国的内战，已然隐隐显露苗头。
议事堂之内，姬安铺开来自列国的密报，召集各族首领共议时局。
“晋国之内，六卿相争愈烈。范、中行两家与赵氏积怨深重，战火恐怕不远。”姬安手指舆图，“一旦晋国内战大开，中原必大乱。或有大批流民，翻越太行，前来寻求安身之地；亦会有战败残部，窜入群山，滋扰边境。此二者，皆要提前谋划。”
族老们各抒己见。
有人担忧接纳过多流民，粮食供给难以支撑，主张关闭山口，拒人于外；也有人言道，闫氏自先祖起，便有收容流离之人的传统，乱世之中闭门不纳，有违立族仁心。
姬安缓缓言道：“紧闭关隘，可以挡一时纷乱，却挡不住天下流离。但敞开接纳，亦不可毫无章法。流民若是无序涌入，谷仓耗尽，盗乱滋生，便是引祸入内。当定一套法度，有序收容。”
几番商议，定下应对之策。
其一，西线各处关口，设立流民接纳之所。外来之人，登记造册，甄别身份，区分普通百姓与溃兵散勇，不许全副武装之众擅自闯入腹地。
其二，划出几处荒僻河谷，作为新民安置之地。官府分发谷种农具，教其开垦，按年岁慢慢减免赋税，使流民有田可耕，有家可安。
其三，增设乡勇巡防，防备战败溃兵流寇窜入群山劫掠。一旦有小股乱兵越界，就近堡垒出兵清剿，不使其祸害村落。
内政安顿之余，姬安心中亦有一层远忧。太行同盟偏居群山，山川险阻固然可以御敌，可群山也隔绝了向外的通路。倘若中原大乱彻底爆发，列国互相征伐，太行若长久封闭，消息闭塞，终会陷入孤立。
于是挑选一批见识广博的族中子弟，前往齐、鲁、燕诸国游学。名义上是互通商贸，实则探查列国风土，观察诸侯强弱变化，带回中原的耕织、冶铸、礼法见闻。临行之前，姬安叮嘱众人：“出外游历，不可慕他国繁华而忘本；亦不可恃山河险固，闭目不见天下变局。多看，多记，把外面的可取之处带回太行。”
苏沅亦派遣数名医者，随商队远赴中原，寻访各地民间医方，与列国医者交流，搜集治疗温疫、金疮的方药，补入《太行山野医方》。
冬日将尽，一场大雪漫天洒落，覆盖千峰万壑。姬安与苏沅，出阎邑城，前往郊外新移民的聚落视察。雪地之中，新修的土屋错落排列，新民手持农具，修整田地沟渠，孩童在村落之间嬉闹，一派生机。
一名由赵军归降而来的汉子，见到二人，上前叩拜：“昔日在羊肠坂交战，本以为被俘便是死路，却得医者救命，分得田地安家。此地虽处群山，却胜过晋地卿族相争、朝不保夕。”
姬安将其扶起：“天下乱世，能求得一方安稳，从来不是某一族的私福。闫氏立族，所求便是让来到这片土地的人，皆可以活下去。”
苏沅望着雪地之中往来的百姓，轻声叹道：“可天下不会永远大雪封山，待到冰雪消融，中原战火，或许便会漫到太行之外。”
姬安抬眼望向南方，风雪尽头，是诸侯列国的万里疆土。
“我们修好田亩，传下医术，练熟甲兵，凝聚人心。外敌来时，凭山河拒之；流民来归，以仁心安之。无论天下如何动荡，守住阎水易水这片根基，便是闫氏千秋。”
风雪漫过城头，烽燧静静矗立。太行在寒冬之中积蓄力量，静待春日，也静待乱世之中，不可预知的风雨。
寒冬深透太行，阎水河面冻起厚冰。羊肠坂大战落幕已有半载，太行同盟褪去烽火，全境转入休养生息。田野之上，经历战乱的百姓安居耕作，河谷村落炊烟连绵不绝。
大战之后新增的大批新民，大半是赵军归降士卒与流离晋地难民。姬安深知，接纳人口易，融合人心难。若是新旧之别长久分明，他日必生祸端。于是再颁政令，新民旧民，田亩赋税、律法规约完全等同，不设高下之分。官府分派官吏，前往新的聚落，教授垦荒、开渠之法；鼓励互通婚嫁，消解地域带来的隔阂。
苏沅统领的医道体系，也向新定居的山谷延伸。各处乡落增设医点，医者巡回乡野。冬日风寒肆虐，百姓极易染咳喘痹痛，十宣放血、油脂刮痧的急救之术广为传授。医塾之中，不少新民子弟亦入学学医，各族后生同堂研习草药医理，仁术成为凝聚人心的纽带。
北疆易水堡，阎伯伦治理之下，互市愈发兴盛。山戎各部赶着牛羊，络绎来到边境集市，交换粮食、布帛与草药。冬日草原苦寒，巡回医者依旧按时北上，为游牧部落诊治病患。往日兵戈相向的部族，如今与太行百姓交易往来，彼此信任日渐加深。只是阎伯伦不曾松懈，依旧严密探查北方动静，提防远方部族骤然南下。
西线边防，阎朔整肃戍务。各大陉口堡垒修缮完毕，戍卒半耕半守，屯垦于关口附近的谷地，粮草就地自给，不必完全仰仗后方转运。游哨定期越过缓冲地界，潜入上党边缘打探。密报接连传回阎邑：晋国六卿之间，矛盾日渐激化。范氏、中行氏与其余诸卿摩擦四起，封地边界冲突不断，晋国的内战，已然隐隐显露苗头。
议事堂之内，姬安铺开来自列国的密报，召集各族首领共议时局。
“晋国之内，六卿相争愈烈。范、中行两家与赵氏积怨深重，战火恐怕不远。”姬安手指舆图，“一旦晋国内战大开，中原必大乱。或有大批流民，翻越太行，前来寻求安身之地；亦会有战败残部，窜入群山，滋扰边境。此二者，皆要提前谋划。”
族老们各抒己见。
有人担忧接纳过多流民，粮食供给难以支撑，主张关闭山口，拒人于外；也有人言道，闫氏自先祖起，便有收容流离之人的传统，乱世之中闭门不纳，有违立族仁心。
姬安缓缓言道：“紧闭关隘，可以挡一时纷乱，却挡不住天下流离。但敞开接纳，亦不可毫无章法。流民若是无序涌入，谷仓耗尽，盗乱滋生，便是引祸入内。当定一套法度，有序收容。”
几番商议，定下应对之策。
其一，西线各处关口，设立流民接纳之所。外来之人，登记造册，甄别身份，区分普通百姓与溃兵散勇，不许全副武装之众擅自闯入腹地。
其二，划出几处荒僻河谷，作为新民安置之地。官府分发谷种农具，教其开垦，按年岁慢慢减免赋税，使流民有田可耕，有家可安。
其三，增设乡勇巡防，防备战败溃兵流寇窜入群山劫掠。一旦有小股乱兵越界，就近堡垒出兵清剿，不使其祸害村落。
内政安顿之余，姬安心中亦有一层远忧。太行同盟偏居群山，山川险阻固然可以御敌，可群山也隔绝了向外的通路。倘若中原大乱彻底爆发，列国互相征伐，太行若长久封闭，消息闭塞，终会陷入孤立。
于是挑选一批见识广博的族中子弟，前往齐、鲁、燕诸国游学。名义上是互通商贸，实则探查列国风土，观察诸侯强弱变化，带回中原的耕织、冶铸、礼法见闻。临行之前，姬安叮嘱众人：“出外游历，不可慕他国繁华而忘本；亦不可恃山河险固，闭目不见天下变局。多看，多记，把外面的可取之处带回太行。”
苏沅亦派遣数名医者，随商队远赴中原，寻访各地民间医方，与列国医者交流，搜集治疗温疫、金疮的方药，补入《太行山野医方》。
冬日将尽，一场大雪漫天洒落，覆盖千峰万壑。姬安与苏沅，出阎邑城，前往郊外新移民的聚落视察。雪地之中，新修的土屋错落排列，新民手持农具，修整田地沟渠，孩童在村落之间嬉闹，一派生机。
一名由赵军归降而来的汉子，见到二人，上前叩拜：“昔日在羊肠坂交战，本以为被俘便是死路，却得医者救命，分得田地安家。此地虽处群山，却胜过晋地卿族相争、朝不保夕。”
姬安将其扶起：“天下乱世，能求得一方安稳，从来不是某一族的私福。闫氏立族，所求便是让来到这片土地的人，皆可以活下去。”
苏沅望着雪地之中往来的百姓，轻声叹道：“可天下不会永远大雪封山，待到冰雪消融，中原战火，或许便会漫到太行之外。”
姬安抬眼望向南方，风雪尽头，是诸侯列国的万里疆土。
“我们修好田亩，传下医术，练熟甲兵，凝聚人心。外敌来时，凭山河拒之；流民来归，以仁心安之。无论天下如何动荡，守住阎水易水这片根基，便是闫氏千秋。”
风雪漫过城头，烽燧静静矗立。太行在寒冬之中积蓄力量，静待春日，也静待乱世之中，不可预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