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隘口喋血，医帐扶生
《闫氏千秋》第一百二十七章 隘口喋血，医帐扶生
秋阳高悬峡谷，赵氏大军完成全数排布。羊肠坂外，战鼓骤然轰鸣，正面强攻正式开启。
峡谷山道狭窄，大队甲士无法尽数铺开，晋赵兵士排成密集纵队，抬着云梯、撞木，踏着乱石向着隘口步步仰攻。阎朔披甲立于城头，神色冷峻，待到敌军进入投石射程，一声令下，滚木礌石自高墙轰然倾泻，山石撞击盔甲之声震彻山谷。冲在前列的兵士成片倒下，山道之上血肉狼藉，后续兵士依旧踏着同伴尸身，拼死向上攀登。
箭矢往来如雨，隘口城头不断有守军中箭倒地。城下伤兵哀嚎遍野，城头亦不断抬下负伤的乡勇，急急送往隘口之下临时搭建的伤营。苏沅分派的医者昼夜驻守帐中，刀伤、骨折、中箭者络绎不绝。金疮先清创敷药，遇有高热昏厥、气血闭塞的士卒，医者取植物油，循脊背、肘弯、腿弯推刮出痧；十指青暗闭气，即刻施以十宣放血，救回不少濒死之人。医塾的年轻学徒往来奔走，清洗布帛、研磨草药，在战火之中历练医术。
羊肠坂血战正酣，南边白陉同样烽烟大起。赵氏偏师借着山林掩护，轮番冲击南境关隘。此处山势较之羊肠坂稍缓，敌军数次逼近寨墙，守关将士拼死厮杀，几番恶战，勉强将敌军死死挡在陉道之外。
深山之中，受赵氏蛊惑的残余山夷，也趁大战四起再度出山，劫掠西麓边缘村落。太行巡军与猎户小队依托谷口布防，不主动入深山决战，死死扼住出山要道，不让寇众向腹地深入。三处战场同时相持，太行同盟兵力被尽数牵制，阎邑城内只剩下少量护卫丁壮，人心紧绷。
捷报与败讯交替传回阎邑议事堂。族中部分长老心中惶然，三处同时受敌，长久耗下去，粮草、兵员皆会不断损耗。有人向姬安进言，可否遣使求和，献上财帛，暂缓兵祸。
姬安摇头，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赵氏意在吞并整片阎水、易水，所求从不是财帛。今日屈膝求和，他日大兵复至，依旧难逃覆灭。眼下唯有死战守隘，方能保全各族百姓。”
可困境摆在眼前，三处战事同时消耗，不能一味被动死守。姬安对着舆图反复思忖，生出计策。羊肠坂、白陉两处主隘，只需要凭险固守，拖住敌军主力；真正的转机，在于扰乱敌军后方粮道。
当即挑选数百熟稔太行山路的死士，由一名副将统领，携带火种、短刃，绕人迹罕至的山间小径，悄然向西潜行，伺机袭扰上党通往陉口的运粮要道，不与敌大军正面交锋，只烧粮草、毁栈道，动摇赵氏军心。
传令既出，死士连夜出城，消失在茫茫群山之间。
前线战事一日比一日酷烈。羊肠坂之下，赵军见仰攻伤亡过重，改变战法，一面继续轮番佯攻城头，一面派遣兵士，在峡谷两侧峭壁凿出踏脚，意图攀爬山崖，绕到隘口侧后偷袭。阎朔早有防备，早已经在两侧崖壁布下滚石与哨卒，攀崖的兵士大半落于乱石之下，崖底尸骸层层堆积。
连日鏖战，太行守军伤亡亦重。有易氏的子弟、归附的山夷青壮、晋地新民，与闫氏族人并肩站在城头，没有部族之分，同为守护河谷家园浴血。不少村落妇人自发赶往前线后方，缝制绷带，舂捣干粮，源源不断接济隘口。
伤营之内，哀声不绝。苏沅往来于各处伤帐之间，昼夜不得安歇。不少兵士外伤虽重，却染上山间瘴寒，高热不退。医者将有易氏流传的河谷草药古方与中原方剂互相参用，内服外敷一并施行。《太行山野医方》纸上记录的治法，此刻全都化作救命的手段。
一日傍晚，一匹快马满身尘土奔回阎邑，带来急报。白陉防线压力陡增，赵军不计伤亡，接连猛攻，关墙已有数处受损，守兵折损甚多，若再无支援，恐怕难以长久支撑。
堂下众人神色一变。若是白陉失守，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扑同盟腹地。
府库之中，已经没有大批现成的机动兵力。各处隘口兵马皆不能轻易调动，羊肠坂若是分兵，正面防线便会出现破绽。
姬安眉头紧锁，沉吟良久：“阎邑城防兵卒，分出大半驰援白陉。阎邑本有高墙，且大战在外，敌兵一时难以抵达，宁可都城空虚，不可让南陉陷落。”
身旁属官大惊：“都城护卫抽走大半，万一有细作作乱，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顾不得万全。”姬安语气坚定，“传令，城中老弱妇孺编组巡守，各族长老带领乡民登城守望，严查内外，防备内应作乱。”
军令火速下达。阎邑城中，青壮护卫连夜集结，连夜向南疾驰，奔赴白陉增援。城内只剩下少量兵士，万千百姓自发拿起刀矛农具，登上城墙，守望家园。
夜色笼罩太行千峰，四处烽火点点。羊肠坂厮杀之声依旧彻夜不息，伤营灯火长明，药草气息混着血腥弥漫在隘口之下。
姬安登上阎邑城头，城西方向火光隐隐，那是羊肠坂战场的战火。狼牙山在沉沉夜色里静静矗立，蚕姑坨隐于云雾，易水滔滔不息。
苏沅来到他身侧，满身药草气息，眉宇间尽是疲惫。
“连日血战，死伤无数。”苏沅低声道，“不知那一支袭扰粮道的死士，能否得手。”
姬安望向漆黑苍茫的群山：“太行之险，可以拒敌，却不能凭空退敌。我们能做的，守得住关隘，护得住生民。胜败存亡，便系于这数日之间。”
秋风凛冽，城头旌旗猎猎。整个太行同盟，都在战火之中苦苦支撑，静待变局到来。
秋阳高悬峡谷，赵氏大军完成全数排布。羊肠坂外，战鼓骤然轰鸣，正面强攻正式开启。
峡谷山道狭窄，大队甲士无法尽数铺开，晋赵兵士排成密集纵队，抬着云梯、撞木，踏着乱石向着隘口步步仰攻。阎朔披甲立于城头，神色冷峻，待到敌军进入投石射程，一声令下，滚木礌石自高墙轰然倾泻，山石撞击盔甲之声震彻山谷。冲在前列的兵士成片倒下，山道之上血肉狼藉，后续兵士依旧踏着同伴尸身，拼死向上攀登。
箭矢往来如雨，隘口城头不断有守军中箭倒地。城下伤兵哀嚎遍野，城头亦不断抬下负伤的乡勇，急急送往隘口之下临时搭建的伤营。苏沅分派的医者昼夜驻守帐中，刀伤、骨折、中箭者络绎不绝。金疮先清创敷药，遇有高热昏厥、气血闭塞的士卒，医者取植物油，循脊背、肘弯、腿弯推刮出痧；十指青暗闭气，即刻施以十宣放血，救回不少濒死之人。医塾的年轻学徒往来奔走，清洗布帛、研磨草药，在战火之中历练医术。
羊肠坂血战正酣，南边白陉同样烽烟大起。赵氏偏师借着山林掩护，轮番冲击南境关隘。此处山势较之羊肠坂稍缓，敌军数次逼近寨墙，守关将士拼死厮杀，几番恶战，勉强将敌军死死挡在陉道之外。
深山之中，受赵氏蛊惑的残余山夷，也趁大战四起再度出山，劫掠西麓边缘村落。太行巡军与猎户小队依托谷口布防，不主动入深山决战，死死扼住出山要道，不让寇众向腹地深入。三处战场同时相持，太行同盟兵力被尽数牵制，阎邑城内只剩下少量护卫丁壮，人心紧绷。
捷报与败讯交替传回阎邑议事堂。族中部分长老心中惶然，三处同时受敌，长久耗下去，粮草、兵员皆会不断损耗。有人向姬安进言，可否遣使求和，献上财帛，暂缓兵祸。
姬安摇头，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赵氏意在吞并整片阎水、易水，所求从不是财帛。今日屈膝求和，他日大兵复至，依旧难逃覆灭。眼下唯有死战守隘，方能保全各族百姓。”
可困境摆在眼前，三处战事同时消耗，不能一味被动死守。姬安对着舆图反复思忖，生出计策。羊肠坂、白陉两处主隘，只需要凭险固守，拖住敌军主力；真正的转机，在于扰乱敌军后方粮道。
当即挑选数百熟稔太行山路的死士，由一名副将统领，携带火种、短刃，绕人迹罕至的山间小径，悄然向西潜行，伺机袭扰上党通往陉口的运粮要道，不与敌大军正面交锋，只烧粮草、毁栈道，动摇赵氏军心。
传令既出，死士连夜出城，消失在茫茫群山之间。
前线战事一日比一日酷烈。羊肠坂之下，赵军见仰攻伤亡过重，改变战法，一面继续轮番佯攻城头，一面派遣兵士，在峡谷两侧峭壁凿出踏脚，意图攀爬山崖，绕到隘口侧后偷袭。阎朔早有防备，早已经在两侧崖壁布下滚石与哨卒，攀崖的兵士大半落于乱石之下，崖底尸骸层层堆积。
连日鏖战，太行守军伤亡亦重。有易氏的子弟、归附的山夷青壮、晋地新民，与闫氏族人并肩站在城头，没有部族之分，同为守护河谷家园浴血。不少村落妇人自发赶往前线后方，缝制绷带，舂捣干粮，源源不断接济隘口。
伤营之内，哀声不绝。苏沅往来于各处伤帐之间，昼夜不得安歇。不少兵士外伤虽重，却染上山间瘴寒，高热不退。医者将有易氏流传的河谷草药古方与中原方剂互相参用，内服外敷一并施行。《太行山野医方》纸上记录的治法，此刻全都化作救命的手段。
一日傍晚，一匹快马满身尘土奔回阎邑，带来急报。白陉防线压力陡增，赵军不计伤亡，接连猛攻，关墙已有数处受损，守兵折损甚多，若再无支援，恐怕难以长久支撑。
堂下众人神色一变。若是白陉失守，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扑同盟腹地。
府库之中，已经没有大批现成的机动兵力。各处隘口兵马皆不能轻易调动，羊肠坂若是分兵，正面防线便会出现破绽。
姬安眉头紧锁，沉吟良久：“阎邑城防兵卒，分出大半驰援白陉。阎邑本有高墙，且大战在外，敌兵一时难以抵达，宁可都城空虚，不可让南陉陷落。”
身旁属官大惊：“都城护卫抽走大半，万一有细作作乱，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顾不得万全。”姬安语气坚定，“传令，城中老弱妇孺编组巡守，各族长老带领乡民登城守望，严查内外，防备内应作乱。”
军令火速下达。阎邑城中，青壮护卫连夜集结，连夜向南疾驰，奔赴白陉增援。城内只剩下少量兵士，万千百姓自发拿起刀矛农具，登上城墙，守望家园。
夜色笼罩太行千峰，四处烽火点点。羊肠坂厮杀之声依旧彻夜不息，伤营灯火长明，药草气息混着血腥弥漫在隘口之下。
姬安登上阎邑城头，城西方向火光隐隐，那是羊肠坂战场的战火。狼牙山在沉沉夜色里静静矗立，蚕姑坨隐于云雾，易水滔滔不息。
苏沅来到他身侧，满身药草气息，眉宇间尽是疲惫。
“连日血战，死伤无数。”苏沅低声道，“不知那一支袭扰粮道的死士，能否得手。”
姬安望向漆黑苍茫的群山：“太行之险，可以拒敌，却不能凭空退敌。我们能做的，守得住关隘，护得住生民。胜败存亡，便系于这数日之间。”
秋风凛冽，城头旌旗猎猎。整个太行同盟，都在战火之中苦苦支撑，静待变局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