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晋卿交攻，太行观变
《闫氏千秋》第一百三十一章 晋卿交攻，太行观变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易水冰河化开，滚滚河水复向东流。狼牙山蚕姑坨之上积雪散尽，山间古桑抽吐新芽，桑园之中，有易氏的乡民忙于松土剪枝，河谷之间，处处又见春耕烟火。
太行同盟历经大战之后，休养生息已有一年有余。田野开垦更广，仓廪逐年充盈，医塾弟子遍布各乡，《太行山野医方》不断增补传抄。《太行族源录》简册，每逢春祭便取出诵读，各族后生皆知这片河谷的来路，同心相守的盟约，渐渐化作民间根深蒂固的习俗。
边境关口依旧开市通商，赵氏商队往来不绝。阎朔麾下哨探一刻不曾松懈，路引盘查森严，细作虽屡有擒获，却始终难以彻底断绝。上党之地传来消息，晋国朝堂风云再起，智氏强势崛起，势力压过赵、韩、魏三家，晋国四卿之间，猜忌日深，刀兵之兆隐隐浮现。
急报频频传入阎邑议事堂。姬安召集群臣族老，共议天下大势。
“昔日六卿，范、中行已经覆灭。如今智伯手握晋国大权，气焰最盛，不断向其余三家索要封邑土地。赵氏昔日图谋我太行，如今自身已是身处漩涡之中。”姬安手指舆图，神色凝重，“晋国之内即将大乱，我们夹在燕与晋卿之间，是祸，亦是机。”
堂下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提议，可趁晋国内乱，出兵向西，夺取几处山谷隘口，扩张太行属地；亦有长老摇头劝谏，太行根基尚浅，人口有限，多年苦战，百姓渴望安宁，不可贸然卷入大国混战。
姬安权衡再三，定下国策：闭关观变，不主动介入晋国内斗，严守八陉关口，修好燕国，稳固北疆，整饬内政，静待时局明朗。
不向外启战，却不可不加固武备。轮值戍守的乡勇操练不辍，羊肠坂、白陉的城墙堡垒再度加高增厚；工坊加紧锻打铁甲兵器；义仓持续积粮，防备乱世之中突如其来的兵祸荒年。苏沅传令各乡医点，多多储备草药，一旦战火蔓延至边境，便可即刻救治万民。
为探清西边虚实，姬安挑选数名机敏之人，伪装成商贩，潜入晋国腹地，打探智、赵、韩、魏四家动向，按月传回情报。
没过多久，晋国局势急转直下。智伯向韩、魏索地，两家迫于威势，割让封邑以求苟安；待到向赵氏索求土地，赵襄子断然拒绝，不肯俯首。智伯勃然大怒，调集自家大军，胁迫韩、魏一同举兵伐赵，赵氏不敌，全军退守晋阳城，城池被三家联军团团围困。
消息翻过太行山传入阎邑，满堂皆惊。谁也未曾料到，曾经数次进犯太行的赵氏，转瞬便陷入亡国之危。
议事堂之上，众人争论再起。
“赵氏困于晋阳，自顾不暇，再也无力东侵，太行可以高枕无忧！”一名年轻将领面露喜色。
姬安却轻轻摇头：“智氏若是灭了赵氏，独霸晋国，其野心远胜昔日赵氏。到那时，上党之地归于智伯之手，太行八陉首当其冲，祸患只会更重。”
他一面下令西线各处隘口加倍戒备，提防智氏得胜之后顺势挥师东进；一面遣密使去往易水堡，告诫阎伯伦牢牢稳住北方山戎各部，严防有人趁乱勾结草原势力。
北疆易水堡，阎伯伦接得号令，加倍整顿边务。互市照常开启，却暗中增加巡哨，探查草原各部动向。山戎各部听闻晋国大乱，亦人心浮动，有人想要趁中原内乱南下劫掠。幸得往日太行常年通商、行医结下的善缘，大部族首领不愿背弃盟约，约束部众，北疆方才得以安稳。
内地民间依旧照常度日。春日桑事兴旺，蚕姑坨山下桑林遍野，采桑女子往来林间，缫丝织帛之声昼夜不绝。各族互通婚嫁，闫氏、有易氏、晋地新民、归附山夷，血脉彼此交融，昔日部族之间的隔阂，在烟火生计之中一点点消融。
医塾之中，苏沅带着学徒整理医案。民间百姓偶染春瘟，医者奔走乡野，刮痧放血，配山野汤药，消弭疫病于萌芽。书卷一页页增订，不再单单只为战乱救伤，更多记录四时疫病、百姓寻常疾苦。
只是平静之下，忧患从未远离。潜入晋国的密探不断传回晋阳战况：智伯引晋水灌城，晋阳城内水深数尺，百姓悬釜而炊，困苦万分，赵氏危在旦夕。
一日黄昏，姬安与苏沅登上藏书高阁。窗外暮色笼罩太行千峰，易水在远方隐隐奔流。
“晋阳一旦城破，智氏独大，我们便要直面一个更为强横的强敌。”苏沅手抚简册，“可若是赵氏得以保全，晋国内斗仍将延续，战火不知何时方能休止。”
姬安望着案头《太行族源录》与《太行山野医方》，两卷典籍，一记人，一记生。
“天下大势，不是我们可以左右。我们能做的，守好这一方易水阎水，修好农桑，传下医术，凝聚各族人心。无论西边晋国谁胜谁败，太行万民，有山河为障，有文脉相传，便可扛过乱世风波。”
暮色渐浓，阎邑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中原大地已经站在时代更迭的关口，旧的春秋秩序摇摇欲坠，属于战国的杀伐风云，正在晋国腹地汹涌酝酿。太行河谷暂时躲开战火，却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不远的将来。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易水冰河化开，滚滚河水复向东流。狼牙山蚕姑坨之上积雪散尽，山间古桑抽吐新芽，桑园之中，有易氏的乡民忙于松土剪枝，河谷之间，处处又见春耕烟火。
太行同盟历经大战之后，休养生息已有一年有余。田野开垦更广，仓廪逐年充盈，医塾弟子遍布各乡，《太行山野医方》不断增补传抄。《太行族源录》简册，每逢春祭便取出诵读，各族后生皆知这片河谷的来路，同心相守的盟约，渐渐化作民间根深蒂固的习俗。
边境关口依旧开市通商，赵氏商队往来不绝。阎朔麾下哨探一刻不曾松懈，路引盘查森严，细作虽屡有擒获，却始终难以彻底断绝。上党之地传来消息，晋国朝堂风云再起，智氏强势崛起，势力压过赵、韩、魏三家，晋国四卿之间，猜忌日深，刀兵之兆隐隐浮现。
急报频频传入阎邑议事堂。姬安召集群臣族老，共议天下大势。
“昔日六卿，范、中行已经覆灭。如今智伯手握晋国大权，气焰最盛，不断向其余三家索要封邑土地。赵氏昔日图谋我太行，如今自身已是身处漩涡之中。”姬安手指舆图，神色凝重，“晋国之内即将大乱，我们夹在燕与晋卿之间，是祸，亦是机。”
堂下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提议，可趁晋国内乱，出兵向西，夺取几处山谷隘口，扩张太行属地；亦有长老摇头劝谏，太行根基尚浅，人口有限，多年苦战，百姓渴望安宁，不可贸然卷入大国混战。
姬安权衡再三，定下国策：闭关观变，不主动介入晋国内斗，严守八陉关口，修好燕国，稳固北疆，整饬内政，静待时局明朗。
不向外启战，却不可不加固武备。轮值戍守的乡勇操练不辍，羊肠坂、白陉的城墙堡垒再度加高增厚；工坊加紧锻打铁甲兵器；义仓持续积粮，防备乱世之中突如其来的兵祸荒年。苏沅传令各乡医点，多多储备草药，一旦战火蔓延至边境，便可即刻救治万民。
为探清西边虚实，姬安挑选数名机敏之人，伪装成商贩，潜入晋国腹地，打探智、赵、韩、魏四家动向，按月传回情报。
没过多久，晋国局势急转直下。智伯向韩、魏索地，两家迫于威势，割让封邑以求苟安；待到向赵氏索求土地，赵襄子断然拒绝，不肯俯首。智伯勃然大怒，调集自家大军，胁迫韩、魏一同举兵伐赵，赵氏不敌，全军退守晋阳城，城池被三家联军团团围困。
消息翻过太行山传入阎邑，满堂皆惊。谁也未曾料到，曾经数次进犯太行的赵氏，转瞬便陷入亡国之危。
议事堂之上，众人争论再起。
“赵氏困于晋阳，自顾不暇，再也无力东侵，太行可以高枕无忧！”一名年轻将领面露喜色。
姬安却轻轻摇头：“智氏若是灭了赵氏，独霸晋国，其野心远胜昔日赵氏。到那时，上党之地归于智伯之手，太行八陉首当其冲，祸患只会更重。”
他一面下令西线各处隘口加倍戒备，提防智氏得胜之后顺势挥师东进；一面遣密使去往易水堡，告诫阎伯伦牢牢稳住北方山戎各部，严防有人趁乱勾结草原势力。
北疆易水堡，阎伯伦接得号令，加倍整顿边务。互市照常开启，却暗中增加巡哨，探查草原各部动向。山戎各部听闻晋国大乱，亦人心浮动，有人想要趁中原内乱南下劫掠。幸得往日太行常年通商、行医结下的善缘，大部族首领不愿背弃盟约，约束部众，北疆方才得以安稳。
内地民间依旧照常度日。春日桑事兴旺，蚕姑坨山下桑林遍野，采桑女子往来林间，缫丝织帛之声昼夜不绝。各族互通婚嫁，闫氏、有易氏、晋地新民、归附山夷，血脉彼此交融，昔日部族之间的隔阂，在烟火生计之中一点点消融。
医塾之中，苏沅带着学徒整理医案。民间百姓偶染春瘟，医者奔走乡野，刮痧放血，配山野汤药，消弭疫病于萌芽。书卷一页页增订，不再单单只为战乱救伤，更多记录四时疫病、百姓寻常疾苦。
只是平静之下，忧患从未远离。潜入晋国的密探不断传回晋阳战况：智伯引晋水灌城，晋阳城内水深数尺，百姓悬釜而炊，困苦万分，赵氏危在旦夕。
一日黄昏，姬安与苏沅登上藏书高阁。窗外暮色笼罩太行千峰，易水在远方隐隐奔流。
“晋阳一旦城破，智氏独大，我们便要直面一个更为强横的强敌。”苏沅手抚简册，“可若是赵氏得以保全，晋国内斗仍将延续，战火不知何时方能休止。”
姬安望着案头《太行族源录》与《太行山野医方》，两卷典籍，一记人，一记生。
“天下大势，不是我们可以左右。我们能做的，守好这一方易水阎水，修好农桑，传下医术，凝聚各族人心。无论西边晋国谁胜谁败，太行万民，有山河为障，有文脉相传，便可扛过乱世风波。”
暮色渐浓，阎邑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中原大地已经站在时代更迭的关口，旧的春秋秩序摇摇欲坠，属于战国的杀伐风云，正在晋国腹地汹涌酝酿。太行河谷暂时躲开战火，却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不远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