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冰河解冻,互市叙邻
    《闫氏千秋》第一百八十五章 冰河解冻,互市叙邻

    东风渐暖,连日暖阳消融群山积雪,阎水冰层层层碎裂,大块浮水顺着滔滔江水奔涌而下,冬日赖以御敌的冰封险地再度化作浩荡长河,南北水陆商道重新全线贯通。

    经历一冬蛰伏,各处边境互市早早清扫场地,搭建货摊,燕地客商、草原牧民、中原行商陆续赶来,沉寂许久的市集再度人声鼎沸。西线阎水对岸的赵地商贩也如约而至,表面一派和气,只是彼此心中都清楚过往数次交锋,往来之间多了几分谨慎疏离。

    赵国上党主将眼见联合草原夹击的谋划彻底破灭,燕赵前线苦战不休,实在无力再单独筹划大举进犯,只得暂且放下武力征伐,打算借着互市打探虚实,同时依靠商贸换取紧缺的粮草药材,勉强支撑前线军士所需。

    阎恪坐镇西线渡口,严守既定规矩:日常粮食、布匹、山货任由自由贸易,甲胄、兵器、硝石、大批草料一律严查禁运,一经查获尽数没收,绝不姑息。巡检士卒逐车查验货物,杜绝细作借商队潜入境内。

    北疆易水堡这边,此前私下勾结赵国的几支小部族,开春率先赶着牛羊皮毛前来开市,主动送上些许特产赔罪,行事安分许多。阎伯伦秉持既往盟约,不计旧过,依旧按照市价通商,只是边境巡查丝毫没有松懈,山谷要道哨卡常年有人驻守。

    苏沅趁着开春疫病易发时节,在两大互市常设义诊医帐。初春冷暖不定,行路商旅极易染上风寒湿症,长途奔波猝然受寒晕厥者不在少数,医者以十宣放血急救,配伍疏风散寒汤药施治。不少草原牧民常年劳作落下腰腿寒痹,前来问诊求药,特制膏药经由互市远销漠南各部,太行医术愈发深入人心。

    内政层面,全境开启新一轮春耕布局。依照去年引种良种的经验,划分试验田大面积推广,完善的引水沟渠纵横田野,农户引水播种有条不紊。民政署安抚去年接纳的流民,划拨的荒地已然翻整完毕,分发农具谷种,官府还安排本地老农传授河谷耕作技法,外来之人渐渐彻底扎根于此。

    文册阁召集文士,整理近岁燕赵纷争、寒疫防控、草原结盟诸事,录入《太行乡土志》,将蚕姑坨蚕桑源流、上古有易氏临水而居的旧事穿插其间,完整梳理易水流域世代传承的脉络。乡学增加地缘课业,让子弟明白所处山河地势,知晓历代先辈开荒守土的艰辛。

    平静之下依旧暗藏试探。赵国数次派遣资历深厚的使者前来阎邑拜访,言辞谦和,提议两国摒弃前嫌,缔结长久通商盟约,实则暗中打探太行如今兵力、仓廪储备、流民人口规模,伺机寻找新的可乘之机。

    议事堂众人大多对此抱有戒备,不愿轻易与赵深度交好。姬安设宴款待赵使,酒席之上谈笑自若,应允常态化民间通商往来,却婉拒更深层次的军事盟约:“太行只求安守易水故土,农商互通利于两边百姓,自可长久维系;至于列国之间征伐缔约,我地界素来不愿掺和。”

    一番话语不卑不亢,既不给对方联合牵制燕国的机会,也没有彻底撕破脸面断绝往来,拿捏好恰到好处的分寸。赵使看出姬安心意坚定,无从借机深挖谋划,只能作罢归国复命。

    暮春时节,河岸杨柳抽丝,依依垂向流水。姬安与苏沅结伴沿阎水河岸漫步,码头商船往来如梭,田野青苗一望无际,市集喧嚣远远随风传来。

    “赵国假意修好,终究只是迫于眼下战局窘迫,并非真心放下觊觎之心。”苏沅望着西岸连绵的赵军营垒,轻声感慨。

    姬安颔首,目光顺着流水望向远方易水干流:“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友邻,唯有自身根基稳固,方能从容待人接物。允许通商是体恤边民生计,严守隘口是防备虎狼之心。”

    “农桑不停,医道不息,武备不弛,文脉不绝。守住这四方烟火,便是闫氏千秋最实在的基业。”

    河水东流不息,两岸烟火相生,太行于燕赵相争的夹缝之间,稳稳经营着一方沃土,冷眼旁观北方诸侯鏖战不休,默默积蓄属于自己的长久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