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归邑述闻,定策御局
    《闫氏千秋》第一百八十九章 归邑述闻,定策御局

    辞别北疆易水堡,阎昭循着易水干流一路南行,沿途遍历乡野阡陌、旧式堰渠、蚕姑坨成片桑田,数日风尘仆仆,终是重回阎邑。

    入城之时不复当初年少轻狂的模样,一身风尘,行囊之中塞满三地手记、水系舆图、草原风俗笔录与增补的民间医方,径直前往议事堂觐见姬安与一众族老主事。

    堂上众人端坐,静待他详述两年游历见闻。阎昭从容躬身落座,条理分明依次叙说:西线阎水渡口的河防布防、汛期水利修缮之利弊;戍卒常年驻守的苦寒辛劳,浅滩遭遇赵军斥候试探的实战经过;再细讲北疆农牧地界划分、化解部族纷争的始末,还有狼牙山蚕姑坨流传的上古旧事、有易氏世代临水而居的民俗渊源,顺带剖析漠南草原各部人心向背,细数赵国暗中遣使利诱各部的具体行径。

    字字皆是亲身阅历,并非摘抄书卷空谈,堂内一众耆老纷纷颔首赞许。

    讲罢见闻,阎昭拿出自己斟酌许久的见解:“如今赵国从燕赵战场抽身,主力尽数回驻上党,休养生息整军备战,迟早会再兴兵图谋易水。依我所见,防备不可只死守阎水一线,应当构建西线河防、北疆隘口、太行山间关隘三道防线,彼此互为驰援。”

    “对内继续推广农牧互通,以粮盐、医道、桑帛稳固草原人心,断绝赵国拉拢的根基;乡间深耕农事,完备各地医塾,普及防疫与急症救治之法,即便日后遭遇战乱、时疫,亦可从容自保。”

    一番谋划思虑周全,贴合当下局势,姬安神色欣慰,心中已然知晓其子历经磨砺,已然具备执掌一方的眼界与心性。

    苏沅翻看他搜集而来的北疆寒症验方,细细比对《太行医录》原稿,吩咐医塾主事将这些土方甄别整理,编入典籍,分发北疆、西线各处医营。边境常年寒湿,这些乡土药方往后可救下无数军民百姓。

    议事过后,宗族再度集会商议嗣位之事。此前定下实地历练考核,如今阎昭西线知兵、北疆安民,熟稔农桑商事、风土人情,行事公允沉稳,遇事懂得权衡利弊,不逞血气之勇,一众族老、各族代表尽数赞同,议定日后由阎昭承接太行宗主之位,只是暂不即刻交接,由姬安继续主事,循序渐进放权,慢慢历练执掌全境政务军务。

    内部大局既定,外界的压迫已然步步迫近。赵国上党大营频频调动兵马,船只、云梯、投石器械大肆打造,细作潜入境内的频次越来越密,不少潜伏多年的暗线开始四处搜集粮仓位置、各堡寨驻军人数。

    姬安召开最高防务大会,正式下达全域调度指令:

    一、阎恪坐镇西线,沿河布设暗哨与伏兵,严防大军渡河,山间小路尽数封堵,防止对方绕道奇袭;

    二、阎伯伦统领北疆骑军,联合草原亲善部族驻守北山隘口,提防敌军联合小部族南北夹击;

    三、全境清点甲仗粮草,各个堡寨充实仓储,抽调部分青壮年农闲集训,作为后备乡勇;

    四、通商口岸依旧维持常态贸易,不露紧绷姿态,麻痹赵军,暗中严查一切可疑人员;

    五、苏沅统筹所有医营,大批量炮制外伤药、风寒疫药,划分战地救护区域,拟定战时伤员转运章程。

    诸事排布妥当,暮色漫过阎邑城楼。姬安、苏沅、阎昭三人登上城头,远眺西边黑压压的太行群山,滔滔阎水隐在山谷之间。

    阎昭望着苍茫远景,低声言道:“先辈一代代浴血拼杀,才守住这片易水故土,往后我必定守好山河,善待各族百姓,不负闫氏千秋之名。”

    姬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目光悠远沉静:“乱世浮沉,盛衰起落皆是常事。能在刀兵纷争里护住烟火,在列国算计中守住本心,兴农桑、传医道、立文脉,让一方土地世代安稳,便是最大功业。”

    晚风卷起城头旌旗,易水浩浩东流。三代人伫立城楼,一边稳步完成宗族权力的传承交接,一边严阵以待西边蓄势已久的强敌,历经百余年辗转扎根的阎氏一族,已然做好准备,直面即将到来的新一轮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