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简残薪续,万古易水
    闫氏千秋 第二百四十八章 简残薪续,万古易水

    光阴荏苒,大汉历经数代,盛世来临。

    易水两岸人烟稠密,田畴连片,市井日渐繁华。当年太行遗民的后代,早已和外来移民混居通婚。闫氏族人散布各个村落,分支繁多,有的务农,有的行医,有的世代操持蚕桑纺织。往日邦国的印记,在世俗烟火里越埋越深。

    狼牙山深处那些藏简的岩洞,依旧还在。只是能够完整读懂旧简的老人逐年凋零。竹简受潮虫蛀,一片片朽烂破碎,不少篇章,只余下零星残字。

    族中有识之士忧心不已。

    每过数年,便召集各地分支子弟,来到蚕姑坨下的村落。把残存的简册摊开,对比各家抄本,补录残缺,把竹简文字转抄到绢帛之上。先辈浴血守护的往事,靠着这般代代传抄,艰难延续。

    没有官府资助,没有豪门供养,全靠族中子弟自费出力。

    有一年秋日,闫氏一支后辈,名叫闫睦,自幼酷爱旧闻。他走遍易水南北,寻访同族老人。一边翻阅残存简帛,一边记录乡间口耳相传的故事。姬安缔结盟约,滏口陉老将殉国,阎邑城破,狼牙避秦,一桩桩片段,被他汇集整理。

    只是许多史实已经残缺,简册有缺,口述有异,部分故事已经带上民间传说的色彩。铁血战事,慢慢夹杂上山神、蚕姑的乡土神话。

    闫睦并不强求事事完整确凿。他心中明白,轰轰烈烈的太行时代,早已远去。能够留住这份记忆,便已是难得。

    这一日,闫睦携一卷誊录完毕的绢本,独自登上狼牙山。

    秋风浩荡,层林尽染。脚下,易水蜿蜒东流,河谷阡陌尽收眼底。他寻到当年闫昭安葬的那处崖坡,荒草萋萋,不见半分陵寝痕迹。

    他铺开绢卷,立于山崖之上,轻声诵读。风声掠过山林,仿佛无数先辈的回响。

    “邦国消亡,非千秋之终;文脉不绝,方为世代之守。”

    诵读已毕,他没有将绢帛埋入土中。此卷当留在人间,传之后世。

    下山之后,闫睦把抄录好的数份副本分送各支。一份藏于蚕姑坨家祠,一份放回山中秘洞,几份由各地分支妥善保管。

    世事依旧起落流转。大汉盛极而衰,而后朝代更迭,战火一次次再度席卷燕赵大地。

    每逢乱世,易水河畔的村落屡遭兵祸。家宅焚毁,藏书散佚。有的副本毁于战火,有的遗失于流离。但总有一两部抄本,被人冒险携带,或是藏进岩洞,或是埋入地窖,侥幸留存下来。

    庙堂之上,正史之中,依旧找不到太行同盟完整记载。那些将相、将士的名姓,大多不见于官修典籍。

    可在易水这片土地上,故事从未彻底断绝。

    桑麻岁岁生长,医者世代济世。逢到清明重阳,闫氏后人,还会遥向狼牙山方向祭祀。蚕姑纺纱的传说,伴着易水的流水,一代又一代讲给孩童。

    多少王朝兴衰更替,多少王侯化为尘土。

    所谓闫氏千秋,早已不是割据一方的山河霸业。

    是简册残卷里不灭的记录,是桑织与医术代代相传,是易水河畔生生不息的烟火,是大山不肯遗忘的记忆。

    江水滔滔,群山巍巍,往事沉埋乡土,薪火静静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