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景宁的青山绿水上
    说是一大早,其实在北京也算是太阳升得好高了。时差问题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大问题。刘臻九点前就赶到了也尔特斯村,早起的牧民已经赶着羊群走在马路边的一条小道上,那是为牛羊们专辟的一条专用道。刘臻礼貌地走上前,打开写有图志强电话的字条,向村民询问图志强的家。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大家都摇摇头。这让刘臻有些沮丧,万事兼备,这事如果黄了,那么前功尽弃,还要挨导师的批评,批评捱一下也不是什么事,关键是误了时间,那是无法弥补的损失啊。一想到问题的严重性,刘臻强忍着憋屈,一个劲儿给自己打气,不能泄气,必须坚持,无论如何要找到图志强本人。

    虽然是夏季,但是景宁的气温一直维持在15度左右,要是在北京,早就有了大把大把的汗珠出来了。刘臻觉得这是一件无比快乐的事情。正一边享受着气候的快乐,一边再次打电话给图志强,不曾有人大叫一声:“小心,下面危险。”,听到喊声,刘臻本能地向后一退,这一退,后脚跟被一碎石块绊了一下,重心失衡,哎吆一声,摔倒在地上。

    “你看你只顾看手里的东西,也不看路,前面就是一片断崖啊。”刘臻这才注意到正前方真的是一片断崖,如果在向前五公分,必摔死断崖的乱岗涧。一阵惊悸,后怕的滋味真心不好受。侧面提醒她的姑娘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虽然有些凌乱,但是眉宇间透出几分机灵,刘臻面带愧意地说了声“谢谢!”。

    姑娘一看这摔倒的男子不像本地人,甚至那张脸上还夸张地架着一幅明星样儿的墨镜,心里即可明白了几分。她想,难怪看不到断崖,这墨镜是不是也太暗了一点儿。

    “美女,你可认识这个人?”刘臻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掸掸屁股上的灰尘,一边把手中的纸片扬了扬。

    “图志强吗?他是我的表哥啊!”姑娘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她怎么也想不出图志强表哥与眼前这个人有着怎样的瓜葛。

    “终于找到了线索,快告诉我他家怎么走?我要找他。”刘臻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他好像昨天临时出去了,说要进山,准备点东西。”姑娘仿佛要把她知道的信息全部告诉眼前这个人。

    “我问你啊,我们的人见过他,也跟他做了简单的交流,好像他不懂汉语吧?”刘臻面带疑惑地问了姑娘。

    “我叫罗托尼,你就叫我托尼,我表哥他上了初中,遇到外人不好意思说话。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助你。”托尼爽快地接住了刘臻的话。

    “我们是勘探队的,需要一名向导,我们的签约向导临时去了文成,回不来了,他把这个任务给了图志强,这是他给我们留的电话。”刘臻把纸条递给了托尼。

    “我表哥在山里林场伐过木,在铜镍厂也干过几年,后来自己出来了。这样吧,要是你们不嫌弃,我可以带你们进山,我熟悉那一带的情况,我爸妈是养蜜蜂的,小时候,我跟着他们在山里转悠了好几年啦。”托尼说着还在刘臻面前旋了一下,刘臻不知道这是什么舞,反正到了民族地区,好像没有一个人不会跳舞的,越老越跳的好。这下给刘臻出了一道难题。

    跟导师汇报,这种事情不会处理简直是幼稚。不跟导师汇报,擅自做主,出了事情导师怪罪不算,后果责任谁来承担,怎么承担?想想也是太难了。

    “你不要想太多啦,要不我和表哥一起去?”托尼大概看出了刘臻的为难。

    “嗳,这倒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不过刘臻到底有些社会经验,心想,这费用不是多了吗?账目怎么做?费用从哪里出?他迟疑了一会儿,慢吞吞地问:“那你的工资怎么开啊?”

    “你不用担心费用,我自带食品和水,不要你们的工资,给你们做一次免费翻译。”托尼干脆利落地打消了刘臻的疑虑。

    “还有,我想问你一个人?”刘臻突发奇想起来。

    “谁啊?你是哪里人?我还要问你呢?”托尼说着,顺手捋了一把头发,这一捋把额头上的一个疤印露了出来。

    “花木兰”

    “花木兰?花木兰?不知道。她是景宁的吗?”托尼露出了一口白米牙。

    “不知道就算了”刘臻觉得自己有些问过了。

    “这是我的电话—137хххх3260,我住在光明新村3幢402,随时联系我。”刘臻给托尼留了电话。

    “另外,最迟后天上午八点到我们小区门口集中,我们上午出发,你负责图志强与我们的正常交流,另外,按照我们的规定,不得进入我们划定的区域,仪器和数据需要保密。”刘臻把过程说的特别严重。因为,他要回去跟另外四个小伙子交代纪律。

    听说有一个女向导随行,小伙子们甭提多开心了。

    “还是刘博士,刘大牛!这下大伙干活不累了!”毛小利快人快语,直接点题。

    “我看刘博士不是第一次来富蕴了,会不会在这里有个师妹?”地质系的毛小利有些调侃的味道揶揄刘臻。

    “大家别瞎猜了,是图志强的表妹,图志强识字不多,怕不懂我们的话。”刘臻给大家解释自己的意图。

    “这也挺好的啊,可以与当地人交流交流,说不定景宁蕴藏的有色金属足够我们开采几辈子呢?”正在做饭的刘永强插了一句话。

    “哪来的几辈子?说话不着调了吧!”毛小利擦拭设备的当儿,还怼了刘永强一句。

    “说正经的啊,我已经跟托尼交代了,不得跨越我们划定的区域,这个区域就是帐篷,大家要懂规矩,谁要是破了规矩,吃不了兜着走。”刘臻其实已经把话都挑明了说。

    “哈哈,刘博士的意思我们懂啦。你的帐篷我们不会去的,尽管放心啊!”顾仕强平时几乎很少说话,在这节骨眼上,他冒出了这么一句醍醐灌顶的话,大伙愣了一下,继而把饭都笑喷了。

    “去你的,我是那个意思吗?”刘臻推了推眼镜争辩道。

    不过,大伙谁也没问:这事需要不需要向学校报告?刘臻警觉地想起一件事来。赶忙给托尼打电话。

    “托尼同志,明天请你和你表哥去镇里买一份意外伤害险,这是公司规定。”刘臻没有说自己是学校的,故意说是公司。

    “我知道,我们这里的旅行社都给办,我也有导游证,可以给你们免费做导游。”托尼在电话里也没有忘记推介自己。

    忙完了一天,大伙都美滋滋地想着女向导托尼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只有刘臻心事重重地在画着永远忙不完的山脉剖面图。还要计算自上至下地层构成、断层破碎带,岩体分级,地下水位,岩体透水性等一系列数据。

    刘永强作为刘臻的助手,他看时间太晚了,一连催了三次,刘臻才极不情愿地关掉电脑。

    托尼家距离图志强就隔着一个小山坡,走过去也就10分钟的样子。斯徒村这几年变化特别大,30岁以下的村民也逐渐少了,很多人到城里打工或开店了。像图志强这种到企业做事的并不多,很多企业都有学历要求。托尼读了中职会计专业,后来做了一阵餐饮店的前台收银。图志强的一个工友加盟了杭州一家电商,需要会计,图志强推荐了托尼。

    托尼回到村里直接去了图志强的家,图志强一家四口在吃午饭,看到托尼来了,以为她是问上班的事情。托尼的老婆赵秦是个勤快的人,一看托尼来了赶紧起来要给托尼盛面片。托尼赶紧推辞,说自己刚在家吃好。

    “别,别,我有急事跟哥说。”托尼直接说明来意,然后把上午在村口遇到勘查队刘臻的前前后后陈述了一遍。

    “他们的意思也请我和哥一起进山,哥,你可阻拦我哦!”托尼极不踏实地招呼了一声图志强。

    “这事其实也是阿力托我的,阿力和勘探队一直有合作,也是个临时活,你想去我也拦不住你啊。”图志强对托尼这个表妹的性格不是不了解,她决定的事情谁也阻拦不了的。

    “他们负责的刘队长一直联系不上你,人家特别急,你赶紧给人家打个电话。”托尼提醒图志强。图志强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在充电,手机处于关闭状态。

    “你准备点感冒药和创可贴,城里人娇气的,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管好,我带两份干粮,管你饭。”图志强说完就对老婆赵秦嚷开了:“我和托尼后天进山一周,你赶紧准备食品去,也给托尼也带一份。”

    赵秦吩咐孩子快吃完,便收拾碗筷忙活去了。

    图志强家养了两只狗,平时也少见托尼,一看家里来了生人,一个劲儿地吠,闹得图志强扔起一把斧头,砸得其中的一只嗷嗷大叫,另一只狗看到主人生气,识趣地跑开了。托尼一看这架势,开玩笑地说:“人家不欢迎咱啊,我赶紧去准备。”

    托尼回家,父亲老罗正忙着给牲口消毒,夏天的牲口极易生传染病,口蹄疫和瘟疫弄怕了他们,动物一旦染上,都是成批的倒下,政府来人挖坑撒石灰再填埋进行无害化处理,根本无法靠近这些养熟了牲畜。平时都不敢掉以轻心,每一个环节都要按政府防疫部门的指导。

    “托尼,你给我看看这剂量对不对?”老罗对自己兑水的剂量充满了不自信,说明书上把剂量都精确到克了。一克是多少?老罗根本无法说得清,只有用针管吸到某一个标注的刻度上,这还是托尼想出来的办法。挺管用,只不过时间长了,老罗不太容易记住。尤其遇到固体熔化,更是麻烦。

    托尼跑过去,帮父亲看兑水的剂量。父女俩在一起,牲口们骚动起来了,他们很少看到父女一起伺候它们,可惜不能说话,否则牲口们也会参与他们的谈话,不过,一阵阵骚乱,似乎以另一种方式的表达出它们的情感……这才是村民们最开心的事情,正因为有这些细微的表达,给村民们的生活增添了无穷的生机与活力。

    “爸爸,我要和志强哥哥一起进山一周,帮一个勘探队做向导。”托尼直接跟父亲说起了自己即将离开家的事情。

    “你可以问你妈妈,看她同意不同意?”老罗故意把难题推给了自己的老婆,托尼的妈妈。

    “只有你同意了,我好给妈妈说。”托尼回答老罗还在他的脸上煽情地亲了一下。老罗一脸灿烂,用塑料喷雾器给牲口挨个消毒,那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个个迷人的半圆小彩虹。

    “我要去办保险啦。”托尼跟老罗做了一个简单的道别,一溜烟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