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易水筑堡,夷夏相融
    《闫氏千秋》第七章 易水筑堡,夷夏相融

    易水西岸的高岗之上,临时营帐连绵一片。自选定落脚之地,阎承远立刻分派族人各司其职,仿照阎乡旧制,丈量山川、划分地界。

    青壮年男子分为两队,一队伐取山间橡木、荆条,削木为耒,打磨石锄石镰,清理荒地上蔓延的荆棘野蒿;另一队勘察高地走势,规划堡寨轮廓。女眷结伙编织茅草,捶打黏土,预备构筑屋舍;年长族老带领孩童辨识山野草木,记录本土草药的形貌药性,延续自阎水祖地传来的土方。

    中原周人习惯平地筑室,燕地秋霜早至,冬日寒风凛冽。族中长者建言,效仿本地先民,先掘半地穴居所,土墙深埋土中,更能抵御严寒。阎承远亲临高地拉线定基,以木绳校准方位,众人取河畔黏土混合干草,夹板夯筑土墙。夯土之声昼夜不绝,登登作响回荡在易水河谷。

    “先立堡墙,再建屋舍,最后择高地修筑简易祭台。”阎承远立于土坡之上,眺望整片营地,“北地不安,山戎时常自太行深处南下。堡寨围合,一旦遇袭,老弱妇孺可退守其内,青壮登墙守望。生存为第一要务。”

    一连月余劳作,一圈夯土堡垣初具雏形。垣外挖掘壕沟,连通易水支流,形成天然屏障。堡内数十座半地穴草屋依次排开,中央空地上,垒起一座石砌祭台,专为祭祀先祖。诸事粗定,阎承远择吉日举行祭祀,族人列队跪拜,遥遥向南叩拜阎水祖邑。

    安居的日子刚刚起步,新的际遇随之而来。

    这一日,几名外出采集草药的妇人归来,神色慌张,禀报说河滩遇见一群披兽皮、持石弓的土著山民,双方遥遥相望,言语不通,险些生出冲突。消息传回堡寨,青壮年即刻拿起木矛、石斧,请求结伴搜寻,防备对方偷袭。

    阎承远抬手拦下众人:“不可贸然动武。此地本是燕地旧壤,土著世代居此,我们远道迁徙,乃是外来之人。尚未探明来意,率先动兵,日后永无宁日。”

    他挑选四名沉稳族人,不带兵器,只携粟米、织物作为礼货,一同前往河滩寻访。不多时,树丛中走出十余名土著,身形剽悍,手握石戈,神色警惕地打量着这群身着中原布衣的来客。

    土著首领名唤乌古,世代居于易水北岸山林,熟悉山川鸟兽,知晓四时草木。阎承远以手势辅以简单言语,奉上粟米与麻布。乌古见对方并无敌意,渐渐放下戒备。依靠手势与零星相通的言语,双方慢慢知晓彼此心意:阎氏族人只求开垦滩地,安居谋生,无意抢夺山林猎场;土著依赖山中狩猎,希望互不侵扰。

    乌古将一袋晒干的草药与兽皮回赠阎承远,示意河谷寒湿,秋冬易染风寒,草木可祛病痛。阎承远心中一动,取出随身携带的药囊,当众演示土方刮痧、外敷草药疗伤之法。

    一场相逢,开启两种文明的互通。

    自此之后,阎氏族人耕种河滩沃土,播种从中原带来的粟、黍;土著依旧进山游猎,时常来到堡寨之外,以兽肉、皮毛交换谷物、陶器。中原农耕之法传入河谷,土著学会开垦小块田地种植粮食;阎氏族人也从乌古口中习得太行山路走向、山中水源所在,知晓哪些山谷可以避险,何处草药药性最佳。

    只是和睦之下,隐患不曾远离。数日后,有猎户匆匆奔入堡寨传讯:北部山戎小股部族向南游弋,已经劫掠了几处零散土著聚落,恐怕不久便会抵达易水河畔。

    消息震动全族。族中子弟人心惶惶,有人提议向南折返,寻路回归阎乡;有人主张加固堡墙,紧闭寨门,固守待变。议事堂内,争论此起彼伏。

    阎承远沉默许久,走到祭台一侧,捧出那卷自阎水带来的族谱,竹简历经长途跋涉,边角已有磨损。

    “千里迁徙,方才立足,半途折返,一路关山险阻,老弱难以承受。阎乡远在千里之外,音讯隔绝,归乡之路渺茫。”他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此地西倚太行,东控平原,堡壕完备,足以坚守。我们不必主动寻战,但必须整肃防务。青壮分作三班轮流值守,打磨兵器;囤积粮草,广采草药,一旦战事降临,既要守御堡寨,也要救治伤员。”

    他又定下新规:若山戎来袭,善待前来投奔的本地土著。阎氏与乌古一族唇齿相依,合力守望,方能共守易水河谷。

    议定方略,全族立刻行动。青壮年加紧修整堡墙,在高地搭建守望哨楼;女眷晾晒粮草,炮制草药;同时派人前往北岸,告知乌古部族,一旦烽烟升起,可一同退入土堡避难。

    暮色垂落,易水滔滔东流。阎承远独自登上堡寨最高处,西望苍茫太行,南望遥遥中原。

    一支血脉自阎水分出,扎根燕南。前路风雪莫测,战火已然隐现于群山以北。他深深明白,阎氏族人想要在北地长久延续,不只需要开垦田地、构筑屋舍,更要守住心中一脉仁善,方能在乱世之中,护佑血脉绵延不绝。

    千里之外的阎乡,同样秋意深沉。姬启站在阎水岸边,望着向北延伸的古道,心中挂念北上支族的安危。周王室日渐衰微,中原诸侯暗流涌动,一场翻天覆地的大变局,正在缓缓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