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代地烽起，唇齿之忧
《闫氏千秋》第一百三十六章 代地烽起，唇齿之忧
时序仲夏，易水河谷麦浪翻涌，桑园郁郁葱葱。西线赵国暂时把兵力转向中原，太行河谷得以安享一段太平光景。阎邑城内，自燕国蓟城游学归来的第一批少年，陆续回到故土。
数年游学，这些子弟见识过列国纷争，读过中原诸子简册，也研习燕地医理。归来之后各赴其职，有的入议事堂辅佐处理民政，有的去往乡邑开设乡学，还有的进入医塾，把域外医术与太行本土古法互相参校融合。
姬安专门设宴慰劳归来后生。席间叮嘱众人：“学得域外所长，不可舍弃本土根本。《太行族源录》不可忘，刮痧放血救急之术，山野草药验方，皆是这片山河淬炼出来的活命根基。取外来之优，守自家之本，方能造福河谷万民。”
一众后生躬身领命，散入太行各处。乡学渐渐在大小聚落铺开，不再只有阎邑、易水堡两处学舍。山野之间，各族孩童皆有机会读书识字，知晓族群辗转迁徙、共守家园的过往。苏沅借此机会，将简化版的急救医书抄录多份，分发各个乡学，孩童读书之余，亦能粗浅辨识草药，懂得简单救急之法。
就在太行内部文教民生蒸蒸日上之时，北疆之外传来惊天消息。赵国出兵北上，攻灭代国。
代地与易水堡北疆接壤，世代和山戎各部往来交错。赵襄子早有吞并代地之心，设计兴兵，一战覆灭代国，将代地故土纳入赵国版图。赵国疆域向北大幅拓展，至此，赵国西据上党，北占代地，从西北、正西两面，对太行同盟形成半包围之势。
急报快马飞驰送入阎邑议事堂。满堂众人览过文书，气氛骤然凝重。
先前赵国威胁只来自太行以西，如今占据代地，便可自北向南，直逼易水堡。太行同盟，从此陷入赵人南北窥伺的险境。
姬安立于舆图之前，指尖划过代地、上党两处，神色沉肃。
“代国覆灭，乃是大变。昔日我们以北边山戎为屏障，如今赵国据代，山戎诸部夹在赵军铁骑与太行之间，进退两难。赵国既可自上党攻羊肠坂，亦可由代地南下袭扰易水河谷。”
当即传下数道军令。遣人星夜驰告易水堡阎伯伦：加固易水堡城防，增筑北疆各处隘口堡垒；加倍联络山戎大小部族，稳固旧日盟约；严密监视代地赵军兵马调动，探马成倍增设，按月传回军情。
另一边遣使再赴燕国，通报代地变局。言说赵国拓土北疆，下一步既可以威逼太行，亦会直接压迫燕国西南边境，唇齿相依，应当彼此加倍戒备。燕侯得报，心中亦生忌惮，许诺强化西南边境戍守，与太行互通情报。
可代地陷落之后，山戎各部人心大乱。一部分部族畏惧赵国兵强马壮，打算背弃与太行的盟约，倒向赵国，以求保全部族；还有一部分不愿臣服赵人，纷纷向南迁徙，涌入太行北疆山谷，请求庇护。
一时间，北疆局面纷乱。大量游牧牧民携牛羊老小，聚集易水堡外，乞求生计。阎伯伦不敢擅自决断，快马向阎邑请示。
议事堂之上，就此再起争论。
有长老谏言，收容大批北来部族，粮草消耗剧增，还会招致赵国记恨，不如拒之谷外，免得引火烧身；亦有长者言道，昔日多受山戎相助，如今他们遭赵人逼迫，若是闭门不纳，失信义于北疆，日后再无部族愿意与我们交好。
姬安思虑再三，缓缓开口：“不可尽数接纳入腹地，亦不可见死不救。划出北疆几处空旷山谷，令南迁部族居于彼处，依旧保留游牧习俗，不强行改为农耕；官府接济部分粮谷种子，医者前往义诊；同时立下规约，必须遵守太行盟约，不得劫掠乡间。若是赵国前来责问，我们只言收容流离之人，不与赵国为敌。”
苏沅带领一队医者奔赴北疆。南迁部族不少人一路奔波，染上风寒痹痛，医者施以植物油刮痧、十宣放血救治急症，再配山野草药，救助无数老弱。《太行山野医方》之中，又增补数条北方游牧部族常见疾患的治法。
不出所料，赵国见山戎部族大量南逃进入太行势力范围，当即派遣使者抵达阎邑，言辞强硬，诘责太行收容赵国叛附之民，勒令将南迁山戎尽数交出，否则便要兵戈相见。
议事堂内，赵使昂然立于堂中，目光咄咄逼人。
姬安不卑不亢，从容应答：“此辈乃是流离失所的部族百姓，并非赵国罪囚。太行收容流民，只令安居山谷，不曾整军备战，更不曾图谋代地一寸疆土。赵国若欲开拓疆土，那是赵国之事，不该向流离百姓挥刀。”
一番言语，不卑不亢，既不妥协交出部族，也不主动挑衅开战。赵使见威逼无效，愤愤离去。
使者归去之后，太行全境进一步绷紧防备。西线羊肠坂、白陉，北疆易水堡，三线同时整饬武备，乡勇轮训不停，义仓加紧囤积粮草。
夏末的一日，姬安与苏沅登上阎邑城头。向西眺望，上党群山隐隐，向北遥望，代地方向烟尘渺渺。
“赵国吞并代国，国力愈发强盛。如今南北两面皆受其窥伺，太平光景，已经渐渐走到尽头。”苏沅望着远方，声音带着忧虑。
姬安目光落向河谷之内，桑林遍野，田亩连绵，乡学书声隐约传来。
“乱世兼并滚滚向前，我们无力阻挡列国扩张。能做的，守好易水这片故土，各族人心不散，文脉医术不绝。纵使强敌环伺，闫氏千秋，便还有立足之地。”
夏风掠过城头旌旗，猎猎作响。代地烽烟已起，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北缓缓迫近太行河谷。
时序仲夏，易水河谷麦浪翻涌，桑园郁郁葱葱。西线赵国暂时把兵力转向中原，太行河谷得以安享一段太平光景。阎邑城内，自燕国蓟城游学归来的第一批少年，陆续回到故土。
数年游学，这些子弟见识过列国纷争，读过中原诸子简册，也研习燕地医理。归来之后各赴其职，有的入议事堂辅佐处理民政，有的去往乡邑开设乡学，还有的进入医塾，把域外医术与太行本土古法互相参校融合。
姬安专门设宴慰劳归来后生。席间叮嘱众人：“学得域外所长，不可舍弃本土根本。《太行族源录》不可忘，刮痧放血救急之术，山野草药验方，皆是这片山河淬炼出来的活命根基。取外来之优，守自家之本，方能造福河谷万民。”
一众后生躬身领命，散入太行各处。乡学渐渐在大小聚落铺开，不再只有阎邑、易水堡两处学舍。山野之间，各族孩童皆有机会读书识字，知晓族群辗转迁徙、共守家园的过往。苏沅借此机会，将简化版的急救医书抄录多份，分发各个乡学，孩童读书之余，亦能粗浅辨识草药，懂得简单救急之法。
就在太行内部文教民生蒸蒸日上之时，北疆之外传来惊天消息。赵国出兵北上，攻灭代国。
代地与易水堡北疆接壤，世代和山戎各部往来交错。赵襄子早有吞并代地之心，设计兴兵，一战覆灭代国，将代地故土纳入赵国版图。赵国疆域向北大幅拓展，至此，赵国西据上党，北占代地，从西北、正西两面，对太行同盟形成半包围之势。
急报快马飞驰送入阎邑议事堂。满堂众人览过文书，气氛骤然凝重。
先前赵国威胁只来自太行以西，如今占据代地，便可自北向南，直逼易水堡。太行同盟，从此陷入赵人南北窥伺的险境。
姬安立于舆图之前，指尖划过代地、上党两处，神色沉肃。
“代国覆灭，乃是大变。昔日我们以北边山戎为屏障，如今赵国据代，山戎诸部夹在赵军铁骑与太行之间，进退两难。赵国既可自上党攻羊肠坂，亦可由代地南下袭扰易水河谷。”
当即传下数道军令。遣人星夜驰告易水堡阎伯伦：加固易水堡城防，增筑北疆各处隘口堡垒；加倍联络山戎大小部族，稳固旧日盟约；严密监视代地赵军兵马调动，探马成倍增设，按月传回军情。
另一边遣使再赴燕国，通报代地变局。言说赵国拓土北疆，下一步既可以威逼太行，亦会直接压迫燕国西南边境，唇齿相依，应当彼此加倍戒备。燕侯得报，心中亦生忌惮，许诺强化西南边境戍守，与太行互通情报。
可代地陷落之后，山戎各部人心大乱。一部分部族畏惧赵国兵强马壮，打算背弃与太行的盟约，倒向赵国，以求保全部族；还有一部分不愿臣服赵人，纷纷向南迁徙，涌入太行北疆山谷，请求庇护。
一时间，北疆局面纷乱。大量游牧牧民携牛羊老小，聚集易水堡外，乞求生计。阎伯伦不敢擅自决断，快马向阎邑请示。
议事堂之上，就此再起争论。
有长老谏言，收容大批北来部族，粮草消耗剧增，还会招致赵国记恨，不如拒之谷外，免得引火烧身；亦有长者言道，昔日多受山戎相助，如今他们遭赵人逼迫，若是闭门不纳，失信义于北疆，日后再无部族愿意与我们交好。
姬安思虑再三，缓缓开口：“不可尽数接纳入腹地，亦不可见死不救。划出北疆几处空旷山谷，令南迁部族居于彼处，依旧保留游牧习俗，不强行改为农耕；官府接济部分粮谷种子，医者前往义诊；同时立下规约，必须遵守太行盟约，不得劫掠乡间。若是赵国前来责问，我们只言收容流离之人，不与赵国为敌。”
苏沅带领一队医者奔赴北疆。南迁部族不少人一路奔波，染上风寒痹痛，医者施以植物油刮痧、十宣放血救治急症，再配山野草药，救助无数老弱。《太行山野医方》之中，又增补数条北方游牧部族常见疾患的治法。
不出所料，赵国见山戎部族大量南逃进入太行势力范围，当即派遣使者抵达阎邑，言辞强硬，诘责太行收容赵国叛附之民，勒令将南迁山戎尽数交出，否则便要兵戈相见。
议事堂内，赵使昂然立于堂中，目光咄咄逼人。
姬安不卑不亢，从容应答：“此辈乃是流离失所的部族百姓，并非赵国罪囚。太行收容流民，只令安居山谷，不曾整军备战，更不曾图谋代地一寸疆土。赵国若欲开拓疆土，那是赵国之事，不该向流离百姓挥刀。”
一番言语，不卑不亢，既不妥协交出部族，也不主动挑衅开战。赵使见威逼无效，愤愤离去。
使者归去之后，太行全境进一步绷紧防备。西线羊肠坂、白陉，北疆易水堡，三线同时整饬武备，乡勇轮训不停，义仓加紧囤积粮草。
夏末的一日，姬安与苏沅登上阎邑城头。向西眺望，上党群山隐隐，向北遥望，代地方向烟尘渺渺。
“赵国吞并代国，国力愈发强盛。如今南北两面皆受其窥伺，太平光景，已经渐渐走到尽头。”苏沅望着远方，声音带着忧虑。
姬安目光落向河谷之内，桑林遍野，田亩连绵，乡学书声隐约传来。
“乱世兼并滚滚向前，我们无力阻挡列国扩张。能做的，守好易水这片故土，各族人心不散，文脉医术不绝。纵使强敌环伺，闫氏千秋，便还有立足之地。”
夏风掠过城头旌旗，猎猎作响。代地烽烟已起，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北缓缓迫近太行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