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边邑暗流,赵人诱民
    《闫氏千秋》第一百三十五章 边邑暗流,赵人诱民

    开春冰消,易水解冻,春水滔滔冲刷两岸冻土,蚕姑坨桑林率先抽出嫩绿新芽,河谷之内春耕次第铺开,农人牵牛翻耕田地,一派安然农事图景。

    数年相持之下,赵国眼见强攻太行隘口损耗太大,燕、太行已然缔结守望盟约,贸然动武恐遭南北夹击,便放弃速战速决的方略,转而施行蚕食之计。以上党边邑为据点,广施小恩小惠,刻意招揽太行境内贫苦百姓前往赵地落户,许诺分发良田、减免数年赋税,以此抽空太行人口,削弱根基。

    最先动摇的是西线靠近两国边界的零散村落。几户家底单薄、田地贫瘠的乡民,听闻赵国给出的优厚条件,悄悄收拾行囊,打算翻越山径投奔上党。此事很快被边境巡哨察觉,连夜上报阎朔。

    阎朔不敢擅断,快马传信送至阎邑议事堂。姬安召集各族长老议事,堂中生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

    一派主张强硬设卡,阻拦百姓出境,私自逃亡者缉拿治罪,严防人口外流;另一派老者认为,百姓皆是为衣食生计奔波,强行禁锢只会积下怨气,治标难治本。

    姬安沉吟许久,缓缓道出决断:“堵不如疏。赵人以利诱民,根源在于边境山地贫瘠,生计艰难。一味拦阻,人心越发向外。与其严防出逃,不如就地安抚,改良边地农事,让乡民安居乐业,百姓自然不愿背井离乡。”

    随即接连颁下数条政令。其一,西线贫瘠山谷免除三年田赋,官府调拨良种、耕牛借给农户;其二,疏通山间引水沟渠,引阎水支流灌溉旱田,改善耕作条件;其三,苏沅分派常驻医者入驻各个边村,常年义诊施药,免去百姓看病求医之苦。

    与此同时,边境关口放宽正常商旅通行,却严查私自翻越荒山出逃的人流,劝导为主,不加重刑,耐心讲明赵国看似优待,实则是征召壮丁充军,往后要承受繁重徭役赋税,并非真的安居乐业。

    赵国边吏见利诱迁徙收效渐微,又生出新的谋划。暗中收买部分游走山间的货郎,穿行太行各个聚落,四处散播流言,言说太行同盟地盘狭小,日后必定被赵国吞并,早早归附方能保全家产,扰乱民间人心。

    流言四下弥散,部分见识浅薄之人惶惶不安。姬安早有防备,令各地乡正联合各族长辈,借着春祭诵读《太行族源录》,细数众人携手抵御晋、赵大军的过往,细数多年来开垦荒地、兴建义仓、互通婚嫁的安稳日子,对比三晋各地连年征战、流离失所的惨状,以亲身经历破除虚妄传言。

    苏沅借着下乡行医的契机,游走乡野之间。问诊之余闲谈世事,百姓眼见医者常年无偿救助老弱病患,心中信服,流言渐渐失去市场。

    医塾这边日渐兴盛,不少燕地、三晋寒门子弟慕名前来求学。苏沅细化授课体系,除汤药草药辨识之外,依旧坚守祖辈传下的开锁刮痧、十宣放血这类简便急症治法,编入必修课业。师徒结伴深入太行山深处探寻稀有药材,一边采药一边记录药性,持续增补《太行山野医方》,医典的内容愈发完备详实。

    北疆易水堡局势依旧平稳,阎伯伦主持山戎各部互市,牛羊皮毛、粮食药材交易络绎不绝。早年请求归化定居的游牧族人已经适应农耕生活,和有易氏乡民比邻而居,婚丧嫁娶彼此往来,族群界限愈发淡薄。

    暗处的博弈依旧不曾停歇。赵国密探借着通商身份潜入腹地,偷偷绘制太行山川隘口、村落分布、粮仓位置的图样,数次潜伏都被阎朔布置的暗哨擒获。对于被俘细作,姬安不愿轻易激化矛盾,没有直接斩杀,审讯核实之后尽数遣返上党,附带一纸文书,直言愿长久通商睦邻,若是执意行窥探离间之事,太行也会采取对应举措。

    赵襄子看过传回的禀报,知晓太行内部人心稳固,离间、诱民之计收效甚微,只得暂且压下向东大举拓土的心思,将主力转向南边,同韩、魏两家争夺中原地盘,只留下边军驻守太行西麓,继续长期观望蛰伏。

    时序转入初夏,桑园迎来繁忙的采桑时节,男女老少穿梭层层桑林,缫丝作坊昼夜不息,大批上等丝帛顺着商路运往燕国,换来充足食盐与锻造军械的精铁。

    一日午后,姬安与苏沅行至易水河畔,望着东流不息的河水,远眺云雾缭绕的蚕姑坨山峦。

    “赵国一时抽身南下,得来的只是短暂太平。战国兼并愈演愈烈,待到三晋内部格局稳定,他们依旧会盯上这片扼守要道的河谷。”苏沅轻声说道。

    姬安颔首,目光望向连绵起伏的太行群山:“人口、农桑、医术、文脉,便是我们最坚实的屏障。不求向外争霸开疆,只守好祖辈迁徙而来的故土,让各族百姓衣食无忧,病痛有医,后辈知其源流。一代代安稳传承下去,便是闫氏真正的千秋基业。”

    河畔清风拂过麦田,青苗随风起伏,乱世中原杀伐声声渐远,易水河畔这片土地,默默深耕烟火生计,静静等候往后数十年的风云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