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春融冰解,赵师压境
    《闫氏千秋》第一百四十章 春融冰解,赵师压境

    残冬寒意缓缓褪去,东风吹入太行群山,厚积一冬的积雪顺着山脊消融,雪水汇成细流汇入阎水、易水,冰封河面次第开裂,春水浩荡向东奔涌。河谷岸畔枯草抽出新芽,蚕姑坨桑林冒起浅绿嫩芽,可遍野春色里,全无往年春耕的悠然闲适,整片太行河谷处处弥漫紧绷的肃杀之气。

    各处烽燧昼夜加派值守哨探,探马络绎往来于边境与阎邑之间,最新军情日日送入议事堂。潜伏上党、代地的细作传回确切消息,赵襄子已正式下令调集南北两处主力,敲定吉日,待道路彻底干爽,便分两路大举东征。

    西线主将领三万士卒,自上党出发,直扑羊肠坂渡口,意图强渡阎水撕开西线防线;北疆两万精锐铁骑由代地南下,穿山越谷强攻易水堡,两路大军互为呼应,打算挤压合围,将太行同盟尽数困死在易水河谷。

    姬安接到军情急报,当即传令全境进入战时最高戒备。此前冬日排布的防御体系尽数启动:西线阎朔坐镇羊肠坂,隘口之上堆满滚木、礌石、燃油、劲弩,阎水沿岸挖掘连片陷坑,暗藏削尖木桩;北疆阎伯伦加固易水堡外墙,山谷狭道修筑层层石寨,归附山戎部族的青壮分编入各段防线,与本土乡勇交错布防,杜绝异动隐患。

    阎邑城内,五千机动精锐日夜整戈待旦,随时准备驰援南北任意一处危急战线。苏沅统筹三大战地医营,药材、绷带、疗伤草药尽数清点分装,大批医塾学徒分派到位,寒伤急救、外伤止血、十宣放血、刮痧驱寒的应急法子反复演练,就连各村百姓也组织起来,组建民夫队伍,负责转运粮草、救助伤员。

    潜行去往燕国的两名密使历尽风雪险阻,终于抵达蓟城,面见燕侯呈上文书。燕侯权衡利弊,深知赵国做大势必蚕食燕国疆土,当即应允盟约,调拨一万兵马屯驻西南边境,只待赵军主力深陷太行战场,便出兵袭扰代地后方,牵制敌军兵力。只是燕国不愿率先开战,决意按兵静观,不肯贸然提前出击。密使带着答复快马折返太行,路途尚需时日。

    数日之后,西线河谷之外号角震天,黑压压的赵军大营沿着阎水西岸铺开,旌旗漫卷山野,渡船密密麻麻排布河岸。赵军主将并未急于贸然强渡,先派遣小股兵士试探渡口虚实,乘着简易木筏试探冲锋。

    阎朔立于女墙之上,冷眼等候敌军靠近,一声令下,弓弩手齐齐放箭,箭雨呼啸倾泻河面。试探的数十名赵兵大半中箭落水,余下慌忙弃筏退回西岸,初次试探以惨败收场。主将见状知晓羊肠坂硬守极难突破,便分出一部分兵力,派人搜寻周边偏僻山涧小路,打算绕开主隘口偷袭腹地。

    北疆战场率先燃起战火。代地南下的赵国铁骑依仗机动性,接连猛攻几处山谷隘口,战马奔腾踏碎初春泥土,骑兵轮番冲击石寨防线。北疆守军凭险据守,抛掷巨石、点燃柴火封堵狭窄山道,铁骑在山谷之中无从展开冲杀,数次强攻皆被硬生生挡下,死伤颇多。

    前线战事吃紧,伤员源源不断送往各处医营。北疆地处寒凉,不少士卒磕碰之后淤血淤堵、寒气入体,医者当即以针刺十宣放血散淤,搭配芝麻油刮痧疏导经络,再煎煮驱寒草药内服,不少濒死之人借此熬过凶险伤势;刀箭重伤者清创包扎,分类安置静养,医营之内昼夜灯火不息,哀嚎声、叮嘱声、煎药声响交织一处。

    阎邑议事堂内,姬安端坐主位,南北两方战报轮番送来。西线尚且稳固,北疆隘口接连三处遭到猛攻,守军损耗日渐加大,阎伯伦送来求援文书,恳请调拨机动兵力北上支援。

    帐下将领意见分化,有人担忧西线主力随时会大举渡河,若是抽调援军,羊肠坂兵力空虚,极易被赵军一举突破;若是坐视北疆苦战,易水堡一旦失守,赵军长驱直入,太行腹地便再无屏障。

    姬安对着两地舆图凝神思索许久,缓缓做出决断:抽调两千机动兵力驰援北疆,余下三千精锐留守阎邑,兼顾西线动静。同时传信阎朔,务必死死守住渡口,严防敌军主力渡河,分出部分人手巡查周边所有山涧小路,清剿企图绕路潜入的赵军小队。

    信使快马奔赴两地调遣兵马,河谷内外人心紧绷。各族百姓自发运送粮食、柴草送往各处堡垒,昔日松散的聚落,此刻万众一心,深知一旦防线溃败,家园田地尽数会遭战火践踏。

    赵襄子身在代地主营,接连收到两处战线迟迟难以突破的战报,面色阴沉。麾下谋士献策,放缓正面强攻,派出大量细作潜入太行腹地,散播防线即将失守、主力快要溃败的流言,扰乱军民军心。

    流言悄然在偏远村落传开,部分胆小之人心生惶恐,暗自收拾财物打算往深山躲避。姬安察觉人心浮动,即刻下令各族乡正联合族中长辈,讲述先辈固守易水河谷、数次击退强敌的旧事,宣读盟约条文;苏沅带着医者游走乡间,一边义诊一边细说战局实情,讲明天险优势与燕国即将出兵牵制的消息,流言渐渐平息下去。

    春日暖阳洒遍连绵太行,阎水两岸旌旗对峙,北疆山谷厮杀之声不绝于耳。赵国兼并天下的兵锋已然压至身前,太行同盟凭山河险隘、万众同心、济世仁术苦苦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河谷血战,正式拉开惨烈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