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冰消春回,列国谋算
    《闫氏千秋》第一百七十五章 冰消春回,列国谋算

    残冬将尽,朔风日渐柔和。阎水之上厚冰慢慢消融,大块浮冰顺着河道缓缓向下游漂流,冬日赖以御敌的冰河天险,又变回奔流不息的河水。一场大雪过后,河谷泥土微微解冻,乡间百姓收拾农具,预备新一年的春耕。

    西线羊肠坂,阎恪传令撤去冰面陷阱,却不敢松弛布防。沿河烽燧依旧照常值守,士卒修复被冰雪损毁的壁垒,清点甲仗箭矢,修缮战船木筏。经历寒冬偷袭一事,全军上下心中清楚,赵国受挫只是一时隐忍,待到草木复苏,必然会再有动作。

    被俘的赵军伤兵,经西线医营救治之后,大部分伤势痊愈。姬安没有将这些人充作苦役,也不曾肆意屠戮。挑选其中愿意归乡者,发放干粮,遣送西归;少数士兵亲眼见到太行境内民生安定,感念医者救命之恩,不愿再回赵国饱受征战之苦,申请留下落户,便分配到山谷荒地,授以田亩,编入户籍,与河谷百姓一同耕作。

    这批归乡的赵兵回到上党大营,将太行境内桑麻兴旺、医道广施、善待俘虏的所见所闻四处传扬,赵军底层兵士心中,悄然生出厌战之意。赵国主将听闻,大为忌惮,严令军中禁止议论,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北疆易水堡,冰雪褪去,草场渐渐透出浅绿。曾经收受赵国财帛的几支小草原部族,恪守盟约,前来互市交易牛羊皮毛。阎伯伦依约通商,公平交换谷物丝帛,却暗中依旧监视其动向,不使其与赵国再有私下往来。

    苏沅带领巡医队伍奔走北疆山野。经历一整个寒冬,草原与边境村落冻伤、咳喘之人甚多。医帐遍地开设,十宣放血救急、草药、刮痧疗疾之法继续向外传播。不少草原少年主动前来拜师,入北疆医塾研习本草,各族之间的隔阂,在汤药与烟火之中慢慢消融。

    阎邑城内,政务有条不紊。民政署组织百姓疏浚易水支流沟渠,修补被冻坏的堤堰,为春耕灌溉做好准备。乡学之中书声琅琅,各族子弟同席读书,蚕姑坨的传说、有易氏的古事、阎氏开山守土的过往,代代诵读。工坊之内缫丝织帛,府库粮草丝帛日渐充盈。

    就在太行埋头耕耘内政之时,北方列国局势悄然生变。

    赵国国内卿族矛盾愈发激烈。对外两次征伐太行损兵折将,耗费无数钱粮,朝堂之上,主战一派备受诘难。部分卿士以为不该执着于易水河谷,应当调转兵力,向内兼并邻近小邑;可手握边兵的将领,不愿就此放弃图谋,依旧坚持伺机再度东征。朝堂争论不休,政令摇摆不定。

    燕国亦密切注视局势。燕侯深知赵国一旦拿下太行,便会直接威胁燕国西南边境,于是一面加固自身边防,一面派遣密使,悄悄送来书信。信中提议燕、太行联合,寻机共压赵国,瓜分上党部分土地。

    书信送至阎邑议事堂,文武众臣看法不一。

    不少将领认为,赵国朝堂内乱,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若是与燕国联手,便可重创赵国,一举除去长久的心腹大患。

    姬安手持燕侯密信,立于山河舆图之前,久久沉默。

    “赵国如今内部分裂,看似有机可乘,可列国盟约,利害为先。”姬安缓缓开口,“今日燕国求我共击赵,他日若赵国示弱,燕国亦会转头图谋易水。一旦卷入诸侯兼并混战,战火便永无宁日。太行根基,在于守土安民,而非向外拓土夺地。”

    他决意婉拒燕国合兵征伐的提议,却不废弃往日守望相助的旧约。回信使者,言明太行愿继续互通商贸,互通敌情预警,但绝不主动挑起大战。

    送走燕使,暮色降临。

    庭院之内,春风拂动,枝头萌发新芽。苏沅自北疆归来,满身风尘,走到姬安身侧。

    “燕侯意在借我之手削弱赵国,坐收渔利。不赴征伐之约,是稳妥之选。”苏沅轻声道,“只是赵国边将兵权在手,纵然朝堂争执,边地袭扰只怕依旧难以避免。”

    姬安抬眼望向窗外远山:“列国纷争,求战易,守安难。我不主动伐人,却不可不备人来伐我。”

    “传令西线、北疆,加紧整军,厉兵秣马。境内农商医道继续深耕,把民心根基扎得愈深愈牢。任凭外部诸侯如何合纵连横,我自守住易水这片故土。”

    春风吹遍易水河谷,万物复苏,生机遍地。可群山之外,列国博弈暗流涌动,一场属于乱世的新风波,正在悄然酝酿。